城隍庙破败的院落里,只剩下风吹过断壁残垣的呜咽声。
我挣扎着,试图调动体内那点微薄的气息去缓解伤势,但气息刚一运转,胸口那尸毒和曼拉黑暗力量冲击留下的创伤就如同被再次撕裂,疼得我几乎痉挛。铜钱剑断裂,与我心神相连的法器被毁,带来的反噬更是雪上加霜。
我现在,比一个普通人强不了多少。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试图淹没我。
但看着手中那几枚染血的古钱,凌虚子最后那声“走啊!”的咆哮仿佛又在耳边炸响。
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我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坐起来。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耗光了我所有的力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慧觉法师诵经的声音停下,他缓缓睁开眼,看向我:“丁施主,你伤及根本,不可妄动。”
“大师……接下来……该怎么办?”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慧觉法师沉默片刻,缓缓道:“曼拉分身被凌道友重创,短时间内应不会亲自追来,但其麾下邪祟爪牙恐不会善罢甘休。此地不宜久留。待稍作恢复,老衲需即刻带这位小施主返回静禅寺,以佛法彻底净化其体内残余邪念,以免后患。”
他看向我:“丁施主,你可随老衲一同回寺。寺中有清静之地,或可助你疗伤暂避。”
去寺庙吗?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铜钱碎片。躲起来,确实能获得一时的安全。但然后呢?曼拉,那个所谓的“圣神”,它们会因为我躲起来就放过我吗?凌虚子前辈的仇就不报了吗?丁家血脉的秘密就不去解开了吗?
血液里某种执拗的东西在翻腾。
我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多谢大师好意……但我不去。”
慧觉法师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眼中悲悯之色更浓:“丁施主,你伤势极重,法器已毁,此刻若孤身一人,无异于……”
“我知道。”我打断他,抬起头,目光迎上他的视线,“但我不能一直躲着。有些事,必须去面对。至少……我得先想办法活下去,靠自己活下去。”
逃避和依赖,带来的只是短暂的喘息和更深的危机。凌虚子用命换来的机会,不是让我去找另一个庇护所的。
我需要力量,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而不是依赖一把随时可能断裂的剑,或者一个不知能激活几次的护符。
慧觉法师凝视我良久,最终长叹一声:“阿弥陀佛,劫数如此,强求不得。丁施主既有决断,老衲不便强求。”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用油纸包裹的东西递给我:“此乃寺中秘制‘八宝护心丹’,虽不能根治你的伤毒,但或可压制一二,危难时或能吊住一口气。另,若遇无法化解之危,可捏碎此符,老衲若能感知,必尽力前来。”
他指的是一张绘制在黄色绢布上的小小符箓,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个复杂的“卍”字佛印。
我心中感激,郑重接过丹药和佛符:“多谢大师。”
“你好自为之。”慧觉法师不再多言,重新闭上眼睛,继续诵经调息。
我将那枚带着体温的八宝护心丹吞下。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散开,暂时压下了胸口那钻心的灼痛和阴冷,虽然力量依旧微弱,但至少让我恢复了一点行动力。
我小心地将铜钱剑的碎片一枚一枚收集起来,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贴身收起。它们不仅是法器,更是念想和责任。
然后,我撕下内衣相对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了胸口和外露的伤口。
做完这一切,我已近乎虚脱。
阳光渐渐升高,城隍庙外的城市开始苏醒,车流声隐约传来。那个昏迷的男生呻吟了一声,似乎快要醒了。
我知道,我该走了。
最后看了一眼仍在调息的慧觉法师和即将苏醒的男生,我撑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踉跄地走出了这座破旧的城隍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