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落在松软的腐殖质上,悄无声息。这具暗邃躯壳似乎天生就与阴影、寂静为伴,行走间不带起一丝风,不惊动一片枯叶。月光透过稀疏的枝桠,投下斑驳的光斑,落在我身上,却仿佛被那深邃的材质吸收,泛不起半点微光。
我像一道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剪影,在熟悉的故土上,扮演着一个陌生的幽灵。
那强制召唤如同心口的烙印,持续散发着微弱却无法忽视的灼痛,指引着西北方向。但我并未立刻全力奔赴。我需要时间,需要这短暂的独处,来重新“呼吸”这方天地的气息,来确认……我是否真的已经离开那片永恒的死亡国度。
山谷的风带着晚秋的凉意,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从我“面前”掠过。我下意识地停顿,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让我想伸出手,去触碰那叶片清晰的脉络,去感受那属于生命的、脆弱的凋零。
但我没有。
这双手,如今只能带来寂灭。触碰,或许只会让那叶片瞬间化为飞灰。一种微妙的隔阂感,如同无形的屏障,将我与此地的一切生机隔开。我是归客,却已是陌路。
神识(如果这能量感知还能称之为神识)缓缓铺开,如同水银泻地,谨慎地探查着周围。范围不及鼎盛时期广阔,却更加敏锐、冰冷,能清晰地捕捉到土壤中虫蚁的蠕动,夜枭在巢穴中轻微的转侧,甚至远处溪流淙淙的水声里,那微不可查的生命韵律。
这一切,如此……鲜活。
与枯骨荒原那粘稠的、吞噬一切的死寂相比,这里的每一缕风,每一丝声响,都充满了躁动不安的“生”之气息。这气息让我感到一种久违的、几乎要被遗忘的悸动,如同冻土深处蛰伏的种子,感受到了一丝春意。但紧接着,便是更深的刺痛。
这鲜活的世界,曾是我誓死守护的故土,如今,我却只能以怪物的形态,在其边缘悄然行走。丁家的欢声笑语,宗门的晨钟暮鼓,与友人论剑切磋的酣畅……那些温暖的、色彩鲜明的记忆,此刻回想起来,竟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冷的琉璃,看得见,却再也触摸不到,只剩下无尽的怅惘与酸楚。
我……还能回去吗?回到那种生活?
答案清晰而残酷。
不能了。
自爆星殒,死墟涅盘,献祭星梭……这一路走来,我早已斩断了所有退路。我选择的,本就是一条有进无退的复仇之路。如今这副躯壳,这股力量,不过是这条路上必然的代价。
那么,伤感与缅怀,又有何意义?
一股狠厉,强行压下了心底翻涌的软弱。暗邃躯壳内,那“星蚀”之力似乎感应到我的意志,流转的速度悄然加快了一丝,散发出更加冰冷的寒意。是的,我不需要回头,也不需要被过去束缚。我只需要向前,沿着这条以仇恨铺就的道路,一直走到尽头,要么手刃仇敌,要么……倒在路上。
就在这时,神识边缘,捕捉到了几缕微弱的人声。
心念一动,躯壳已如同鬼魅般融入旁边一块巨石的阴影中,气息彻底收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