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咫尺天涯(1 / 2)

晚晚那一声带着哭腔的、充满恐惧与不确定的质问,如同万载玄冰凝聚的利刃,精准地刺穿了我暗邃躯壳下那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比厉星海的星辰灭绝神光更痛,比“星蚀”之力反噬时的撕裂更甚。

伸出的、欲要搀扶她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中。暗邃的指尖,距离她微微颤抖的手臂,只有寸许之遥,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由死亡与时光构筑的天堑。

我……真的是吗?

这个问题,我自己又何尝没有在无数个死寂的夜晚,在枯骨荒原的白骨堆中,在死墟那混沌的能量流里,反复叩问过自己千万遍。

我是林枫。那个曾有着温热血肉,会因修为突破而欣喜,会因妹妹撒娇而无奈,立誓要守护家族与宗门的凌云宗弟子。

可我也是“星蚀”。这具由寂灭能量构筑、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躯壳是真实不虚的。那挥手间吞噬生命、湮灭星辰之力的力量是真实不虚的。那深植于灵魂深处、时刻诱惑着我沉沦于毁灭的冰冷意志,也是真实不虚的。

当“林枫”的过往与“星蚀”的现世如此矛盾地交织在我这具存在上时,我该如何回答她?

喉咙(如果这能量结构还能称之为喉咙)里仿佛塞满了冰冷的沙砾,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平滑的、没有任何五官的暗邃“面部”,也无法传递出任何可以让她安心的表情。

我只能僵立在那里,如同一尊冰冷的、错误的雕塑,承受着她那混合着恐惧、探究、以及一丝微弱到几乎熄灭的期盼的目光。

她看着我僵住的手,看着我那深不见底的“面孔”,眼中的恐惧似乎更深了,但那份源于血脉亲情的、本能的感知,又让她无法立刻将我完全推开。这种矛盾的挣扎,让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

“你……你说话啊……”她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你如果是哥哥……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你杀了那么多人……”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殿外广场上那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余波,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属于暗星阁修士湮灭后残留的淡淡死寂气息。那场景,显然给她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我心中猛地一抽。

是啊,在她眼中,我刚才的举动,与屠夫何异?纵然杀的是仇敌,是逼害她的人,但那血腥、冷酷、非人的手段,与她记忆中那个虽然有时严厉、却始终心怀侠义的兄长,相差何止云泥?

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与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我想要解释,想要告诉她暗星阁的恶行,想要诉说我所经历的痛苦与绝望,想要让她明白我别无选择……但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无法传递出去。

我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这副躯壳,更是那无法跨越的、由截然不同经历所塑造的认知鸿沟。

就在这时,一直强撑着重伤之躯、在弟子搀扶下站在一旁的玄诚真人,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嘴角再次溢出血丝。他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忧虑与警惕。

“晚晚……”他声音沙哑地开口,试图缓解这令人窒息的僵局,“他……他刚才确实救了我们,杀了暗星阁的恶徒……”

“可他杀了人!那么多人都……都消失了!”晚晚猛地转过头,情绪有些失控地喊道,但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看着师尊苍白疲惫的脸,泪水流得更凶了,“师尊……我……我怕……”

她最后两个字,如同蚊蚋,却像重锤般砸在我的意识核心。

怕。

她怕我。

这个认知,比任何敌人的刀剑都更具杀伤力。我宁愿面对十个厉星海,也不愿从她口中听到这个字。

我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那只僵在半空的手。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小心翼翼,仿佛生怕任何过大的举动,都会加剧她的恐惧。

暗邃的躯壳微微转向玄诚真人,一道冰冷的意念传递过去,尽量收敛了所有可能引起不适的气息:“她的伤……如何?”

玄诚真人愣了一下,显然对这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交流方式感到不适,但很快反应过来,连忙道:“多谢……阁下关心。晚晚只是被禁制所困,灵力有些透支,受了些惊吓,并未伤及根本。”他犹豫了一下,补充道,“倒是阁下……方才激战,可还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