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岛的晨雾还没散尽,郭芙已立在观潮亭上看了半个时辰。脚下是新铺的青石板路,两旁的桃树是三年前她亲手移栽的,如今枝繁叶茂,晨露沾在花瓣上,像撒了把碎钻。风里裹着海水的咸腥,混着岛上新晒的鱼干香——这是她打理桃花岛的第五年,从最初手忙脚乱地学算收成,到如今能闭眼摸出哪片海域的鱼最肥,她早不是当年那个娇纵的郭家大小姐了。
“娘亲!娘亲!”
清脆的童声撞碎晨雾,郭芙回头时,就见杨顶天抱着条半大的石斑鱼,跌跌撞撞地从桃林里跑出来。孩子穿着靛蓝的短打,裤脚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泥点,怀里的鱼还在扑腾,尾巴甩得他满手是水。
“慢些跑,别摔着!”郭芙快步迎上去,伸手扶住儿子晃悠的身子,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脸颊,“怎么又去海边摸鱼了?跟你说过多少次,浪大的时候不许靠近礁石。”
杨顶天却把鱼往她面前凑了凑,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娘亲你看!这鱼比上次的还大!张伯说,这么大的石斑鱼要炖整整一个时辰,汤才会鲜。”他说着,小眉头忽然皱起来,手指抠着鱼鳃边的鳞片,“可是娘亲,炖好了鱼,爹地能回来吃吗?”
郭芙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疼得发紧。她蹲下身,替儿子擦掉脸上的水珠,声音尽量放得轻柔:“顶天乖,你爹地在忙很重要的事,忙完了就会回来的。”
“可是爹地已经走了五年了。”杨顶天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鱼身,“上次阿婆来岛上,说隔壁村的阿牛,爹地走了三年就回来了。爹地是不是忘了我们?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最后那句“不要我们了”,像根细针,狠狠扎进郭芙心里。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涌上来,却赶紧别过脸,抬手抹了把眼角——她不能哭,这五年里,她是桃花岛的主母,是顶天的娘亲,要是连她都垮了,这岛、这孩子,该怎么办?
“胡说什么呢。”郭芙重新转过脸时,脸上已牵起笑容,只是那笑容里藏着掩不住的疲惫,“你爹地怎么会不要我们?他走之前不是跟你说过,要去寻一样能保护我们的东西吗?等他寻到了,就会带着好东西回来,给顶天买最甜的麦芽糖,给娘亲带江南的云锦。”
这些话,她跟顶天说过无数次,也跟自己说过无数次。可每说一次,心里的底气就少一分。杨过走的那天,天还没亮,他站在码头上,抱着她,说要去西域找一味能治她旧伤的草药,还说最多两年就回来。可两年变成三年,三年变成五年,除了三年前托人捎来一封字迹潦草的信,说“一切安好,勿念”,再无半点音讯。
杨顶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没再提鱼的事,只是伸手抱住郭芙的脖子,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娘亲,我昨晚梦到爹地了。他穿着黑衣服,像故事里的大侠,还抱我骑在大马上,说要带我们去看草原上的星星。”
郭芙抱着儿子温热的小身子,眼眶又热了。她想起五年前杨过走的那天,也是这样抱着她,在她耳边说:“芙妹,等我回来,咱们就带着顶天去草原,去江南,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那时她还笑他,说桃花岛就很好,有海有桃林,有他们的家。可现在,她多希望他能兑现这个承诺,哪怕只是回来,站在这观潮亭上,跟她一起看看这桃花岛的晨雾。
“娘亲带你去江边看看好不好?”郭芙轻轻拍着儿子的背,声音放得更柔,“张伯说,今天会有商船来岛上送布匹,说不定能带来你爹地的消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