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岛的晨风卷着未散的血腥气,掠过满地狼藉的练功场。郭襄僵立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杨过抱着郭芙离去的背影,姐姐肩头渗出的鲜血像一团烧红的烙铁,在她眼底反复灼烧。软剑早已脱手落地,剑身上的血珠顺着冰冷的铁刃缓缓滑落,滴在青石上,晕开一朵朵绝望的红梅。
“姐姐……对不起……”她张了张嘴,声音破碎得像风中残叶,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方才被李莫愁挑唆的戾气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自责与悔恨,将她死死裹挟。是她,是她被执念冲昏了头脑,勾结奸邪,闯下弥天大祸;是她,亲手将姐姐的幸福击碎,让那个本该温馨和睦的家,蒙上了血腥的阴影。
她想起小时候,姐姐虽偶有娇蛮,却总会把最好的点心留给她;想起襄阳城破时,姐姐拉着她的手拼命逃亡,用身体为她挡住纷飞的箭矢;想起她踏遍千山万水寻找杨过,姐姐在家中默默牵挂,无数个日夜为她祈祷平安。可她呢?她回报姐姐的,却是一把冰冷的剑,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郭襄双腿一软,跌坐在地,双手紧紧抓着胸口的衣襟,哭得撕心裂肺。曾经高高在上、清冷孤傲的峨嵋派掌门人,此刻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与坚强,像个迷路的孩子,在无尽的悔恨中挣扎。她再也不是那个号令群雄、受人敬仰的郭掌门,只是一个闯下大祸、无颜面对亲人的罪人。
就在她哭得几乎晕厥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如清风般掠至她身前。玄色劲装随风轻扬,周身带着沉稳可靠的气息,正是她的夫君,余大龙。
余大龙看着跌坐在地、狼狈不堪的郭襄,眼中闪过一丝疼惜与了然。他早已察觉桃花岛的异动,一路赶来,恰好目睹了方才那场刀剑相向的悲剧。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她宣泄心中的痛苦与悔恨。
郭襄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清来人是余大龙时,所有的委屈与无助瞬间爆发。她猛地站起身,不顾形象地扑进他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大龙……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哭声嘶哑,浑身剧烈颤抖,“我不该听李莫愁的挑唆,不该回来报仇,我伤了姐姐,我毁了他们的家……我就是个罪人……”
余大龙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而坚定,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他的声音低沉温润,带着驱散阴霾的力量:“我知道,我都知道。别哭了,有我在。”
他没有过多指责,只是用最简单的话语,给予她最坚实的支撑。他懂她心中的执念,懂她半生的漂泊与委屈,更懂她此刻的悔恨与痛苦。这些年,他默默陪在她身边,看着她强撑着峨嵋派掌门的重担,看着她在深夜独自舔舐心底的伤疤,早已将她的喜怒哀乐,刻进了自己的骨血里。
郭襄在他的怀里,哭得愈发撕心裂肺。积压了半生的爱恋、不甘、委屈与悔恨,在这一刻尽数倾泻而出。她再也不用伪装坚强,不用故作清冷,只需安心地靠在这个男人的怀里,将所有的脆弱与不堪,毫无保留地展现给他。
“姐姐她……她会不会有事?”哭了许久,郭襄才稍稍平复,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眼神中满是担忧与惶恐,“杨过他……他一定很恨我吧?”
余大龙抬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水,目光温柔而坚定:“芙妹吉人自有天相,杨过医术高明,定会治好她的。至于杨过,他或许会失望,但终究不会真的对你赶尽杀绝。”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温和,“襄儿,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已经为这份执念付出了太多,是时候放下了。”
郭襄看着他眼中的疼惜,心中一阵暖流涌动,却又夹杂着深深的愧疚:“可是我……我对不起姐姐,对不起杨过,更对不起你……这些年,你一直陪着我,我却始终没能放下过去,让你受了太多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