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晕染了终南山的轮廓,青灰色的重阳宫在残阳余晖中静静矗立,飞檐翘角间还残留着白日的余温,晚风掠过庭院里的古柏,沙沙声似在低吟岁月的故事。玄静踏着碎石小径缓步归来,僧袍下摆扫过沾着暮色的草叶,指尖还残留着山下市井的烟火气,心中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纷乱。
他推开沉重的朱漆寺门,门轴转动发出“吱呀”的轻响,打破了寺庙的静谧。殿内的长明灯摇曳着昏黄的光,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投射在青砖地面上,与墙上斑驳的经文拓片交织在一起。玄静走到佛前,虔诚地燃上三炷香,袅袅青烟缓缓升腾,模糊了佛像慈悲的面容,也仿佛要驱散他心头的茫然。
“玄静师兄,你可算回来了。”一个年轻的小和尚端着一碗温热的茶水走来,脸上带着关切,“师父方才还问起你,说你下山化缘耽搁了许久,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玄静接过茶水,指尖感受到瓷碗的暖意,轻轻摇了摇头:“无妨,只是在山下偶遇了一些事情,耽搁了归程。”他浅啜一口茶水,茶香在舌尖弥漫,却难以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的熟悉感。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彼时他在山下市集化缘,恰逢一伙地痞流氓欺压百姓,正欲出手相助,一道身影已然翩然掠过。那人手持一柄玄铁重剑,身形潇洒飘逸,招式灵动变幻,不过数招便将地痞打得落花流水,狼狈逃窜。
“多谢阁下出手相助。”玄静当时走上前,对着那人拱手行礼。
那人转过身来,面容俊朗,剑眉星目,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虽衣衫略显单薄,却难掩一身卓然不凡的气度。“大师客气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分内之事。”他的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
玄静望着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这张面容,听过这把声音,可无论如何回想,记忆深处始终一片模糊,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看不真切。“不知阁下高姓大名?”
“我姓杨,单名一个过字。”那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玄静身上的僧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从容,“大师乃悦安寺弟子?”
“正是,贫僧玄静。”玄静点头应道,心中的疑惑更甚。杨过……这个名字,似乎也在哪里听过,可任凭他绞尽脑汁,依旧想不起半点头绪。他只觉得,眼前这位名叫杨过的大侠,身上仿佛带着一种莫名的牵引,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想要探寻那份熟悉感的来源。
“原来是玄静大师。”杨过笑了笑,语气温和,“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了。”说罢,他身形一晃,便如清风般飘然而去,只留下一道洒脱的背影,和空气中淡淡的桃花香气。
玄静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伫立良久,心中纷乱如麻。杨过……杨过……他反复默念着这个名字,试图从记忆的碎片中拼凑出相关的痕迹,可脑海中依旧一片空白,只有那抹白衣身影和清朗笑声,在不断盘旋回荡。
“师兄,你在想什么?”小和尚见他神色恍惚,忍不住轻声问道。
玄静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他不愿过多提及,便转移了话题,“师父何在?我去拜见他老人家。”
“师父在禅房打坐呢。”小和尚指了指后院的方向,“师兄若是找师父,可直接过去。”
玄静点了点头,谢过小和尚,转身朝着禅房走去。沿途的庭院里,月光渐渐升起,洒下一片清辉,将古寺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他踏着月光,脚步缓慢,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