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的云雾,总带着几分缥缈的仙气,缠绕着古墓派的青砖黛瓦,将这座沉寂了数十年的院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玄静大师已在此地住了半月,每日清晨,她都会独自走到古墓深处的石室前,指尖抚过冰冷的石壁,眼前却总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白衣胜雪的身影——那女子静立在寒玉床旁,眉眼清冷,却在回眸间,漾开一抹足以融化冰雪的温柔。
这半个月来,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昼夜不休。她看到自己身着白衣,在古墓中舞剑,剑气如虹,衣袂翻飞;看到自己与一个青衣少年在花丛中嬉笑,少年眉眼桀骜,却唯独对她温柔备至;看到绝情谷底的十六年等待,寒潭碧水,映照出她日渐憔悴的容颜,却始终磨灭不了心底的执念。
玄静本是终南山附近清心观的住持,自幼出家,一心向佛,早已断了尘缘俗念。可半月前,她途经古墓,竟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着走了进去。踏入古墓的那一刻,无数破碎的画面、熟悉的感觉瞬间将她淹没,让她心神大乱。她本想立刻离开,却发现双脚如同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只能在此暂住,试图理清这混乱的思绪。
这些日子,她常常独自一人静坐,想要用佛法驱散那些扰人的幻象,可越是压抑,那些画面便越是清晰。她开始分不清,哪些是玄静的记忆,哪些是另一个人的人生。她记得自己法号玄静,记得清心观的晨钟暮鼓,却也记得“小龙女”这个名字,记得“过儿”这两个字在心底的重量。
“阿弥陀佛。”玄静双手合十,低声诵经,可念着念着,声音便哽咽了。她睁开眼,看着石室墙壁上隐约可见的剑痕,那是少年时的杨过用玄铁重剑留下的印记,如今竟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她终于无法再自欺欺人,那些记忆太过真实,那些情感太过浓烈,绝非幻象那么简单。
“我……我便是龙儿……”她颤抖着开口,声音微弱却坚定,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压抑了半月的真相,终于被她亲口道出,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却又涌起无尽的酸楚与思念。她想起了杨过,想起了那个喊她“姑姑”的少年,想起了他们分离的苦楚,相聚的欢愉,如今,他在哪里?
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脚步声从甬道深处传来,沉稳而有力,一步步靠近,叩击着古墓的地面,也叩击着玄静的心房。她猛地抬头,心头狂跳,一种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是他,是过儿!
杨过身着一袭青衣,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却难掩眼底的急切。他这三个月来,一直在追查一桩关乎江湖安危的阴谋,途中几经艰险,好不容易才得以脱身。他第一时间便赶回了终南山,只因心底那份对古墓、对姑姑的牵挂,从未放下。
踏入石室的那一刻,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玄静穿着一身素色僧袍,背对着他,身形纤细,却让他莫名地感到心悸。这半个月来,他也曾派人打探过玄静大师的消息,知道她在古墓中暂住,却没想到,此刻看到她,竟会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玄静缓缓转过身,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目光温柔而炽热,带着无尽的思念与眷恋。那眼神,太过熟悉,太过深情,与记忆中那个白衣女子的眼神一模一样,瞬间击中了杨过的心脏。
“过儿……”
一声轻唤,轻柔如羽毛,却带着穿透岁月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杨过的耳中。这两个字,他等了太久太久,从少年等到中年,从青丝等到微霜,多少次在梦中听到,醒来却唯有满心的空落。此刻,真切地从眼前人的口中说出,杨过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
他怔怔地看着玄静,嘴唇颤抖,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只化作了那一声刻在骨髓里的呼唤:“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