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的雪,年年都落得缠绵,落在古墓派的断壁残垣上,便添了几分萧索。
第七代掌门杨梅花,拢了拢身上洗得发白的素色布袍,望着洞外漫天飞雪,指尖微微发颤。这古墓,自祖师婆婆林朝英开山立派,到祖师爷杨过与小龙女携手江湖,曾是何等风光?可传到她这一辈,竟只剩她一人守着这空荡荡的石室,守着满壁落尘的剑谱,守着一个早已被江湖遗忘的名号。
她的武功,说起来实在算不得高明。古墓派的《玉女心经》,需二人同修方能臻至化境,她孑然一身,只练了些粗浅的内功心法;祖师爷杨过传下的黯然销魂掌,更是只在剑谱残页上留了寥寥数笔,旁注着“相思无用,唯别而已,此掌需至情至痛,方能动人心魄”。她年方二十,未曾经历过那般撕心裂肺的别离,只当是些故弄玄虚的字句,从未放在心上。
可今日,这份“平平淡淡”,却成了她最大的软肋。
雪地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道士们的高声谈笑,打破了古墓的宁静。杨梅花霍然起身,握着腰间那柄锈迹斑斑的长剑,快步走出石室。只见一群身着全真教道袍的道士,正踩着古墓派门前的石阶,指指点点,言语间满是轻佻。
为首的道士生得三角眼,颔下留着山羊胡,正是全真教近年来声名鹊起的弟子赵志方。他见杨梅花出来,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捋着胡子笑道:“哟,这荒山野岭的,竟还有个小娘子?我道古墓派早已绝迹江湖,原来还有个传人在此守着一堆破石头。”
身后的几个道士哄笑起来,七嘴八舌地附和:“赵师兄说得是!这古墓派当年仗着杨过小龙女的名头,何等嚣张?如今不过是个孤女守着空坟,连只狗都不如!”“听说这古墓里藏着不少宝贝,不如我们进去瞧瞧,说不定能寻到《玉女心经》的残本,也好让我等见识见识当年的绝学!”
杨梅花气得浑身发抖,脸颊涨得通红。她性子本就烈,哪里容得旁人这般辱没师门?当下拔剑出鞘,剑尖直指赵志方,厉声道:“全真教的道士,休得放肆!此乃古墓派地界,岂容尔等撒野?”
赵志方嗤笑一声,根本不将她手中的剑放在眼里:“小娘子,莫要逞强。你这点微末道行,在我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识相的,便让开道路,我等进去看上一看,若真有宝贝,分你一杯羹又何妨?”
杨梅花怒喝一声,提剑便刺。她的剑法,是古墓派最基础的“玉女剑法”,招式灵动,却少了几分力道。赵志方侧身躲过,随手一挥拂尘,便缠住了她的剑身。杨梅花只觉一股浑厚的内力涌来,手腕剧痛,长剑险些脱手。她咬紧牙关,借力转身,剑招一变,刺向赵志方的腰侧。
可她的对手,并非一人。身后两个道士见状,立刻挥拳攻来。杨梅花顾此失彼,左支右绌,不过几招,便被一个道士一掌拍在后背。她踉跄着扑倒在地,嘴角溢出鲜血,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道士们围了上来,脸上满是戏谑。赵志方蹲下身,捏着她的下巴,冷笑道:“古墓派的传人,不过如此。我全真教如今人才济济,威震武林,岂是你们这些没落门派能比的?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武学!”
说着,他抬手便要向杨梅花脸上扇去。
寒风裹挟着雪沫,打在杨梅花的脸上,冰冷刺骨。她望着这群道士得意的嘴脸,望着古墓派门前那斑驳的“古墓”二字,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涌上心头。
祖师婆婆林朝英,一生傲骨,与王重阳争雄半生;祖师爷杨过,少年坎坷,却凭一身惊世武功,闯出“西狂”之名;小龙女姑姑,清冷绝尘,剑法精妙,威震江湖……他们的荣光,难道就要毁在自己手里?
她不甘心!
可不甘心又能如何?她武功平平,寡不敌众,连守护师门的尊严都做不到。
泪水混着血水,从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雪地上,瞬间凝成小小的冰珠。她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剑谱残页上的字句——“黯然销魂掌,第一式,相思无用,唯别而已”。
相思?别离?
她从未尝过相思之苦,可此刻,望着满目疮痍的师门,想着历代祖师的荣光,想着自己孑然一身的孤苦,想着这门派百年传承,竟要在她手中断绝……一股难以言喻的绝望与悲恸,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的四肢百骸。
这悲,不是儿女情长的相思,而是师门倾覆的剧痛;这恸,不是生离死别的哀愁,而是愧对列祖列宗的绝望。
她猛地睁开眼,眼中寒光迸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