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日本,东京都,大田区,蒲田。
这里曾是日本光学工业的重镇,聚集了许多知名的光学和精密机械企业。但战爭的摧残让这里一片萧条,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显得陈旧破败,行人稀少,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衰败气息。不过,即便如此,这里依然零星散落著几家勉强维持生计的小作坊,靠著接一些零散的加工活计苟延残喘。
深夜十一点,万籟俱寂。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灯光,短暂地划破街道的黑暗。何大民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巷子地面坑坑洼洼,积著雨水,散发出一股潮湿的气味。他没有刻意隱藏身形,反而刻意放慢了脚步,像一个寻常的夜归人一样,不紧不慢地走著,鞋底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的目標,就在前方五十米处——一间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机械加工厂。厂门是那种老旧的铁皮门,上面掛著一块木牌,写著“有限会社小林精工”几个字。油漆早已斑驳脱落,在昏暗的路灯光线下,字跡模糊不清,几乎难以辨认。
何大民的神识早已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了整个小工厂。里面的一切,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里。
厂里现在有三个人。
一个年纪稍大的,叫小林正雄,五十三岁。战前曾是东京光学机械株式会社的高级技工,一手精密模具製造的手艺堪称一绝。可惜战后工厂倒闭,他失去了工作,为了养家餬口,变卖了家里值钱的东西,才开了这间小作坊,接一些简单的机械加工活,勉强餬口。
还有一个中年人,叫山下诚一,四十一岁。他是光学玻璃熔炼专家,曾在日本光学工业株式会社工作了十五年,对各种玻璃的配方、熔炼温度、工艺参数了如指掌。战后公司裁员,他成了失业大军中的一员,几经辗转,才在小林正雄这里找到一份临时的帮工,偶尔接一些与玻璃相关的零活。
最后一个是田中一郎,三十八岁,电气工程师,专攻精密温控系统。他对战时日本的军用精密仪器中的温控部分非常熟悉,技术扎实。但战后,民用领域对这种高精度温控的需求极少,他找不到对口的工作,生活困顿,也暂时在小林这里混口饭吃。
三个人,正好覆盖了光纤製造所需的几个核心技能领域——精密模具(拉丝模)、光学玻璃熔炼(光纤预製棒)、精密温控(熔炉和拉丝塔的温度控制)。简直是完美的组合。
何大民走到厂门口,伸出手,轻轻推了推门。门没有锁,发出“吱呀”一声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迈步走了进去。
厂房不大,光线昏暗。里面堆满了各种金属零件、半成品和工具,显得杂乱无章。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机油味、金属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厂房的角落里,用木板隔出了一个小小的空间,里面放著一张简易的床铺,三条薄被铺在上面。此刻,小林正雄、山下诚一和田中一郎三个人正挤在一起睡觉,发出均匀的鼾声。
何大民站在床边,静静地看著他们。昏暗的光线下,能看到他们脸上疲惫的神色和生活留下的沧桑痕跡。
睡梦中的小林正雄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眼皮猛地跳动了几下,然后猛地睁开了眼睛。黑暗中,他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静静地立在床边,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他的心臟骤然一紧,嚇得魂飞魄散,嘴巴猛地张开,想要喊出声来——
但声音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他的身体也像被钉在了床上,动弹不得,只有眼睛能惊恐地转动。
几乎是同时,旁边的山下诚一和田中一郎也被小林正雄的动静惊醒。他们一睁开眼,就看到了床边的人影,以及小林正雄那副惊恐万状的表情。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他们也发现自己同样无法动弹,无法出声,仿佛被一种神秘的力量禁錮了。
三个人瞪圆了眼睛,瞳孔因恐惧而放大,死死地盯著那个黑暗中的人影,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何大民没有多余的废话。他的神识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將三人完全笼罩。
“不要反抗。”他的声音直接在三人的脑海中响起,冰冷、清晰,不带一丝感情,“反抗,死。顺从,活。”
小林正雄只觉得一股冰冷、无形的力量强行侵入了自己的意识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自己的灵魂最核心的地方生根发芽。那种感觉极其恐怖,就像是一条冰冷滑腻的蛇钻进了脑子里,蜷缩在最深处,隨时可以咬断他所有的念头和意识。
“这是灵魂印记。”那个声音继续在脑海中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以后,你们的命,就在我手上。我的一个念头,就可以让你们变成白痴,或者直接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