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季雨竹在石屋中缓缓睁开眼睛。
窗外一片静谧,只有寒风偶尔拂过屋檐发出的呜咽声。他起身推开木窗,一股凛冽却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昨夜那场大雪已经停歇,放眼望去,整个世界银装素裹,厚厚的积雪将昨日战斗留下的所有痕迹——那些深坑、沟壑、碎裂的冻土——都温柔地掩埋。白铠族的族人显然连夜劳作,用石块填平了最深的坑洞,此刻的部落广场平整如新,仿佛那些激烈的战斗从未发生。
“真是...一夜之间就恢复了原样。”季雨竹轻声自语,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的另一间石屋。
那是叶琉璃的住处。窗扉紧闭,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季雨竹想起昨日两人之间那微妙而尴尬的对话,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暂时压下,开始穿戴衣物。
就在这时,部落外围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呜——呜——呜——呜——”
低沉而富有节奏的号角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那是白铠族特有的警戒信号。季雨竹心中一紧,迅速整理好衣物,推门而出。
屋外,忆颜欢已经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怎么了怎么了?又有架打吗?”
沐灵瑶也从自己的房间缓步走出,她依旧是一袭淡绿色长裙,在银装素裹的世界里显得格外醒目。她微微皱眉,望向部落大门方向:“这号角声...不是敌袭,更像是迎接重要客人的信号。”
叶琉璃的房门也打开了,她走出时已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模样,只是目光与季雨竹相遇时,还是下意识地移开了一瞬。
四人聚集在屋外,观察着白铠族人的反应。
部落中的男女老少都从各自的石屋中走出,脸上都带着一种混杂着紧张与敬畏的神情。他们迅速整理衣着,排列在道路两侧,却没有人拿出武器,反而显得格外恭敬。几位年长的族人甚至开始整理自己的皮毛外衣,仿佛要迎接什么极为尊贵的客人。
“看来是来头不小的人物。”沐灵瑶轻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不多时,三个身影出现在部落大门外。
那是三个穿着纯白色皮毛大衣的人,大衣的帽子深深地拉下,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能看到一双双冷冽的眼睛。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在雪地上行走竟几乎不留下脚印,仿佛真的是雪中的幽灵。
为首之人略高一些,他微微抬头,露出一张被白色面罩遮盖的脸,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扫视着白铠部落。那眼神中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守卫在门口的两位白铠族战士早已单膝跪地,头颅低垂,不敢直视这三位来客。
磐石族长亲自从议事厅走出,身后跟着几位族中长老。这位一向稳重的族长此刻面色凝重,步伐却异常坚定。他走到三位白衣人面前,右手抚胸,微微躬身——这是雪域部落对尊贵客人最高的礼节。
“白铠族族长磐石,恭迎雪神殿使者。”磐石的声音平稳,却隐约能听出一丝紧张。
为首的白衣人微微颔首,没有回礼,只是用一种冰冷漠然的声音说道:“带路。”
两个字,简短而充满命令意味。
磐石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满,转身引领三位使者向部落中央的议事厅走去。两侧的白铠族人纷纷低头,无人敢直视这些白衣人,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季雨竹注意到,当三位白衣人经过时,空气中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分。那不是自然的寒冷,而是一种带着某种特殊能量的寒意,仿佛能冻结灵魂。
“雪神殿...”沐灵瑶若有所思地重复着这个名称,“看来是这片雪域真正的统治者。”
忆颜欢撇了撇嘴:“装模作样,看着就不舒服。”
叶琉璃则静静观察着那三位使者的步伐和气息,轻声道:“他们的修为...看不透,但绝非寻常之辈。”
议事厅的石门在四人进入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白铠族的族人们依旧恭敬地站在原地,不敢散去,也不敢交谈,整个部落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一炷香后,议事厅内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怒吼——是磐石的声音!
“这不可能!雪神大人怎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那声音中充满了震惊、愤怒与难以置信,即便隔着厚重的石门,也清晰地传到了外面。
季雨竹和同伴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能让磐石这样的族长在雪神殿使者面前如此失态,显然发生了极为严重的事情。
随后,议事厅内传出一阵激烈的争吵声,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感受到气氛的剑拔弩张。期间还夹杂着几位白铠族长老劝解的声音,以及使者冰冷而强硬的回应。
终于,石门被猛地推开。
三位白衣使者大步走出,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寒意比来时更盛,显然心情极差。为首的那位使者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如冰刃般刺向追出来的磐石,声音中没有丝毫感情:“磐石族长,你最好在一天内做出明智的选择。否则...”
他顿了顿,那冰蓝色的眼睛扫过整个白铠部落,扫过那些恭敬站立的族人,扫过一排排石屋,最终回到磐石脸上。
“否则,整个白铠族,都将为你的鲁莽与愚蠢陪葬。”
这话语如寒风般刮过每个人的心头,白铠族的族人们纷纷颤抖,有几个年幼的孩子甚至被吓得哭出声来,又被母亲紧紧捂住嘴。
磐石站在议事厅门口,双拳紧握,全身骨骼发出“咯咯”的响声。他手臂上青筋暴起,皮毛大衣下的肌肉剧烈起伏,整个人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季雨竹能感受到这位族长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那是一种足以撼动山岳的恐怖力量,此刻却被理智强行压制。
三位使者冷冷地看着他,似乎正期待他动手。那样他们就有了充分的理由当场镇压整个部落。
时间仿佛凝固了。
最终,磐石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拳头。他垂下头,声音嘶哑地说道:“恭送使者。”
三个白衣人似乎有些失望,但也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漫天飞雪之中,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就在使者们的身影完全消失的那一刻,磐石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竟直接瘫倒在地。
“父亲!”磐山第一个冲了上去。
这位昨日还意气风发的年轻战士此刻满脸焦急,他蹲下身试图扶起父亲,却发现磐石的身体软得如同烂泥,全身的力量仿佛都在刚才的对抗中耗尽了。无论磐山如何用力,都无法将父亲扶起分毫。
周围的族人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涌上前。几位壮年族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磐石族长抬起,缓缓送入议事厅内。长老们紧随其后,石门再次关闭,将绝大多数族人隔绝在外。
但这一次,没有人散去。族人们聚集在议事厅外,脸上写满了忧虑与不安。低声的议论如蚊蝇般响起:
“使者大人说了什么?”
“族长怎么会这样...”
“雪神大人是不是发怒了?”
“我们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