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九渊猛地从昏迷中惊醒,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溺水之人刚被拖上岸。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紫檀木雕花床顶——紫霄殿深处,他的寝宫。
“宗主!您醒了!”守候在旁的侍女惊喜低呼,连忙上前欲搀扶。
顾九渊却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侍女痛呼出声:“她人呢?柳月娘在哪?!”声音嘶哑,眼中带着刚醒来的混乱和深藏的恐慌。
侍女被他狰狞的神情吓得脸色惨白,结结巴巴道:“仙子在听雨阁休养。萧…萧真人被执法长老安排在…”
“什么?!”顾九渊猛地甩开侍女的手,眼中怒火瞬间燎原,“谁准你们把他带回来的?!谁给他的胆子踏入紫霄天宗?!”他挣扎着就要下床,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动作却未停。
沉重的殿门无声推开,执法长老莫寒山缓步而入,须发皆白,面容古板如石刻。他对着顾九渊躬身一礼:“宗主息怒,是老夫的决定。”
顾九渊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怒火:“莫长老,我需要一个解释。我记得昏迷前,并未说过要带他回来!”
莫寒山神色不变说道:“宗主当时重伤昏迷,未言明带谁回来,萧真人当时亦重伤在身,若将他弃之不顾于断魂渊,恐天下人非议我紫霄天宗见死不救,有损宗门清誉。权衡之下,老夫便做主将二位一同带回安置。”
“哼!”顾九渊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那他现下住在何处?”
“安排在听雨阁旁的听雪轩。”莫寒山如实回答。
“听雪轩?!”顾九渊猛地站起身,牵动伤势让他身形一晃,脸色却已铁青,“你让他住听雪轩?!那是仅次于主殿的客院!灵气充裕,景致绝佳!谁给你的权力让他住那么好的地方!”他几乎是咆哮出声,胸中翻涌的不仅是怒火,更有一股难以言喻嫉妒——听雪轩离听雨阁太近了!
莫寒山依旧不卑不亢:“宗主息怒。听雪轩确实离听雨阁最近,方便萧真人随时探望、照料仙子伤势。仙子初醒时,也曾问起萧真人安危,安排近些,亦是应仙子所需。”
“传我命令!”顾九渊眼中寒光闪烁,带着威严,“立即将萧云澜迁出听雪轩!让他滚去最偏远的寒松院!立刻!马上!”
“这…”莫寒山面露难色,“宗主,恐怕不妥。萧云澜毕竟是玄天宗的首席大弟子,身份尊贵。我宗如此苛待,传扬出去,恐惹人非议,有损两宗和气,更显得我紫霄天宗气量狭小…”
“非议?和气?气量?”顾九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疯狂的偏执,“这是紫霄天宗!我是宗主!我说了算!他算什么东西,也配住听雪轩?给我把他扔到寒松院去!现在!”
“我看谁敢动他!”
一个清冷的声音自殿门口响起,瞬间冻结了殿内剑拔弩张的空气。
众人循声望去。
柳月娘一袭素白长裙,身姿娉婷立于殿门光影处。她脸上覆着一副极其精致的白色面纱,天蚕丝织就,轻薄如雾。面纱上缀满细小的西极白色宝石,随着她的呼吸和光线流转,折射出细碎璀璨、拒人千里的星芒。边缘垂落的东海珍珠流苏,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发出空灵而疏远的微响,将她姣好的面容彻底遮掩,只余下一双眼眸,穿透面纱,落在顾九渊身上。
殿内鸦雀无声。
顾九渊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随即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换上了一副混杂着惊喜、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的神情。
他快步上前,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月娘?你怎么来了?你伤势未愈,应该好好休息才是。”他的目光试图穿透那层碍眼的面纱,“感觉可好些了?还有哪里不适?”
柳月娘微微颔首,声音透过面纱传来,带着一丝疏离的平静:“多谢顾宗主关心,已无大碍。”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垂首肃立的莫寒山,复又看向顾九渊,语气平淡无波,“方才在殿外,听闻顾宗主要将萧云澜迁至寒松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