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直刺林宸宇心底最深处、最不愿被触及的禁忌。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眼底深处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瞬间的痛楚,有被揭开伤疤的阴郁,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激怒的、近乎疯狂的暴戾。
他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住苏映雪,那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仿佛要将她千刀万剐。苏映雪被他看得心底发寒,一股凉气从脚底升起,下意识地避开了他那骇人的视线。
片刻,林宸宇转回头,看着暴怒的父亲道:“父亲,月娘是月娘,阿宁是阿宁。我娶谁,只因她是她,与旁人无关。若父亲只因一些无稽的相似,就否定孩儿的决定,未免太过武断!”
他坚决否认了“替身”之说,但那过于激烈的反应和眼底深处无法掩饰的执念,反而让林向野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武断?我看你是鬼迷心窍,冥顽不灵!”林向野彻底失望,心中最后一丝耐心也耗尽了,他猛地站起身,指着门口,厉声道,“我告诉你!只要我林向野还是林家家主一天,那个柳月娘,就休想上我林家族谱!你若是再一意孤行,执迷不悟,就休怪我不讲父子情面,将她立刻逐出林家!”
这是最后的通牒,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林宸宇苍白的脸上骤然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红,他猛地弯腰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苏映雪在一旁冷眼旁观,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快意。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林宸宇抬起眼,眼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但那目光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的执拗:“父亲……若您……执意要如此相逼……那孩儿……只好带着月娘,离开林家!”
“放肆!逆子!你敢威胁我?!”林向野勃然大怒,周身灵力激荡,书案上的文书都被震得簌簌作响,“滚!你给我滚出去!”
父子二人剑拔弩张,气氛降至冰点。苏映雪心中狂喜,闹吧,闹得越大越好!最好彻底决裂!
林宸宇没有再说话,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了书房。
看着长子决绝离去的背影,林向野气得浑身发抖,颓然跌坐回宽大的椅子里,胸口剧烈起伏。
苏映雪连忙上前,轻轻为他抚背顺气,语气充满了担忧和无奈:“老爷息怒,保重身体要紧啊!他只是一时被那妖女迷惑了心智,说了糊涂话,当不得真的……”
“糊涂?他是疯了!彻底疯了!”林向野疲惫地闭上双眼,声音充满了挫败和愤怒,“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一个替身!他竟然要背离家族!我林向野怎么会有这样的儿子!”
苏映雪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愈发显得痛心疾首:“唉,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要是琅儿在府中就好了,那孩子向来稳重懂事,最是体贴老爷……” 她适时地、再次提起了自己远在外历练的亲生儿子林宸琅。
林向野没有接话,但紧锁的眉头和疲惫的神情,显露出他内心的剧烈动荡。
这次冲突,彻底将林宸宇的“偏执”、“任性”、“不顾大局”暴露无遗,这让他对这个继承人的失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相比之下,那个常年在外、表现优异、很少让他操心的次子林宸琅的形象,在他心中不由自主地又清晰、高大了几分。
苏映雪知道,自己今日这番运作,已然奏效。接下来,就是要让这对父子的裂痕更深。
而另一边,林宸宇回到宸极轩。他脸色惨白如纸,周身散发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阴冷暴戾气息。
柳月娘一直等在门口,见他这般模样回来,心中顿时明了——冲突异常激烈,结果恐怕正是她所期待的。
她脸上立刻堆满了担忧,迎了上去:“宸宇!你怎么样了?”
她话音未落,林宸宇便猛地伸出手,一把将她狠狠地拽入怀中,双臂紧紧锁住她,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勒断,带着一种绝望而疯狂的占有欲。
柳月娘被他勒得生疼,却强忍着没有挣扎,心中飞速盘算:看来,家主肯定强烈反对我们在一起,说不定还要把我赶出林家。太好了!这意味着我有可能摆脱这个阴晴不定、视我为替身的病娇变态!
“阿宁……阿宁……”林宸宇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声音带着一种神志不清般的癫狂,“别怕……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谁也不能!”
柳月娘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继续扮演着柔弱和依赖,反手轻轻抱住林宸宇的身体,安抚道:“宸宇……我在这里……我不会离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