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佩玉腿上最后那道狰狞的紫黑淤痕,在敷完膏药和柳月娘灵力的疏导下,终于缓缓消散。
柳月娘收回手,她没看他,只问:“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很好。”成佩玉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弱,以及更深的东西,“谢谢你,月娘。”
“筋骨初愈,气血未平,还需静养数日。尤其受伤的腿,半月内务必避免久站、长途跋涉,以防留下隐患。”柳月娘说完,转身去收拾药箱。
成佩玉的目光却一直跟随着她,那场意外的记忆碎片,总在这种独处的寂静里不合时宜地闪现,搅得他心绪不宁。
帐帘就在这时被掀开,成亭之和萧云澜一前一后进来,打断了这令人不安的静谧。
成亭之一看师弟的腿,见他气色行动已与常人无异,脸上立刻堆满笑容,重重拍着成佩玉的肩膀:“好!好了就好!” 他转向柳月娘,姿态放得极低,几乎带着刻意的恭敬:“柳仙子,大恩!我成亭之替师弟,也替成家,谢过了!”
“这是我应该的,不必这样。”柳月娘回道,心里却提了起来。成亭之越是客气,她越觉得不对劲。
萧云澜没说话,只是站着。他先看了柳月娘一眼,那目光很快,像是在确认她的状态,随即才落到成佩玉身上。他的目光很淡,没什么情绪,但柳月娘就是能感觉到,整个帐篷里的温度好像一下子降了几度。
成亭之像是完全感觉不到,脸上笑容不减,话却直截了当:“柳仙子,这恩,必须报!马上就报!我师弟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让他就这么干躺着,他心里过不去,我这当师兄的也看不过眼。就让他跟着你吧,给你做点事。”
柳月娘眉心微蹙。她之前确实因他擅长炼器,默许过他日后可以帮忙。但那是在他全好了之后,再从长计议,现在他伤刚好,成亭之就迫不及待地要把人塞过......
萧云澜这时开口了,声音冷硬:“他需要静养,跟着不合适。他救月娘这份人情,我白家自有厚礼奉上,以酬此番损耗。报恩之说,不必再提。”
“萧少主,”成亭之笑容不变,语气却软中带硬,像包着棉布的钉子,“灵石法宝是心意,但有些债,不是这么还的。”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深意地在柳月娘、成佩玉二人之间扫过,“有些事,早了早好,柳仙子,你说是不是?”
这话里有话,柳月娘心里猛地一跳,抬眼看向成佩玉。
成佩玉也正望着她,眼神复杂,有期待,有不安,有恳求,还带有一丝慌乱。柳月娘暗忖:成亭之知道了?他不仅知道,还用这种方式,逼她接收佩玉,把难题和选择摆在她面前,更要当着萧云澜的面!
萧云澜将柳月娘细微的神色变化,以及她与成佩玉之间的对视,尽收眼底。
一股无名火混着猜疑窜起,他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盯着成亭之,语气已带警告:“成亭之道友,有些话,想清楚了再说。”
“萧少主别误会。”成亭之笑容依旧,话却一句不停,显然早有准备,“我就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但理是这个理——柳仙子救了佩玉,这是天大的恩,也是……咳,不小的牵扯。” 他含糊地带过“牵扯”二字,却让意思更加暧昧。“佩玉年轻,有些心思藏不住,也放不下。柳仙子你人也通透,定能明白我的意思,也能管束好他,对吧?”
“管束”两个字,他略略加重,像是一个心照不宣的暗示。
柳月娘心一沉。成亭之果然知道了,而且他用最糟糕的方式摊了牌。
她看向萧云澜。萧云澜唇线紧抿,下颌绷得僵硬,眼神沉黑,翻涌着熟悉的怒意。他在等她表态,也在用最后的耐心忍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