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林凑近些,声音几不可闻:“我回来时,听见轮值的师弟说好像是萧少主回来时,脸色极差,往那边去了……”
成海脸色一变,立刻抬手止住他的话头:“打住。萧少主的事咱们少管闲事。回去继续睡把。”
“铛、铛、铛……”
营地另一头的边缘,那敲击声还在继续,没有停歇的意思。
一个时辰过去,敲击声未停。
两个时辰过去,声音依旧。
中间偶尔停顿片刻,那是成佩玉在换边角料,或者甩甩震麻的手臂,但很快,“铛铛”声又会再度响起。他额头上渗出细汗,在冷空气中凝成白气,眼神发直,只盯着手下那块被敲得逐渐变形的玄铁石。
天色将明未明,最早被吵醒的那个弟子忍无可忍,钻出了帐篷。紧接着,成海、成林,还有眼圈发黑的成安也聚了过来。
“还让不让人睡了?!”最先出来的弟子压抑着怒火低吼道,手指狠狠指向营地边缘那点微弱的白光,“这都敲了快一整夜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是佩玉师兄,”成海脸色也很不好看,他听出了那敲击的独特节奏,带着无奈与烦躁,“他在营地边上敲了一整夜。”
“佩玉师兄?”那弟子闻言更气了,“他这是受什么刺激了?自己睡不着,便要搅得所有人都不得安生么?我今日还有巡守任务!”
“何止是无法安睡!”成林揉着胀痛的额角,语气烦躁,“我想趁着清晨灵气最盛时打坐片刻,屡屡被这声音打断,根本无法凝神!”
“正是!”成安连连点头,眼下青黑,“而且你们发觉没?营地附近那些游荡的雪人怪,似乎一夜之间都被清理干净了。夜里本就不太平,如今又添上这没完没了的敲打声,谁能受得了?”他看向其他三人,咬牙道,“走,一同去找亭之师兄说道说道!此事必须有个说法,否则大伙儿白日里哪还有精神应对差事、修炼精进?”
四人达成一致,朝成亭之的主帐走去。
主帐内,成亭之其实也听到了那持续不断的敲击声。起初只当是成佩玉心中憋闷,寻僻静处发泄,懒得理会。可这声音响了整整一夜,连他也被吵得有些心烦。正想着天亮了得说道两句,帐外传来了弟子们压着怒气的禀报声。
“亭之师兄,您醒了吗?我们有急事!”
“……佩玉在营地边上敲了一整夜,大家根本没法休息!”
“夜里营地附近的雪人怪也被清光了……”
成亭之眉头一皱。雪人怪被清光?他目光微闪,昨夜萧云澜拂袖而去离开营地,以及营地西侧那异常凌厉的灵力痕迹……瞬间串联起来。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心中了然。好一个萧云澜,怒火不小啊。
他扬声道:“进来。”
四个弟子鱼贯而入,个个面带倦容和怒气。
成亭之静静听着,待他们稍停,方挥了挥手,打断那杂乱无章的抱怨:“行了,情况我已知晓。雪人怪之事,我自会留意。至于那敲击声,是佩玉。他伤势初愈,心绪难免有些不稳,又一心精进,故而深夜练习,稍欠考量。我稍后便去查看。你等先回去,抓紧时辰歇息片刻。”
打发走满腹怨言的弟子,成亭之坐在原地,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他大概能猜到成佩玉为何如此——自己那番话,还有柳月娘的冷淡,让这小子钻了牛角尖。
只是这发泄的方式,实在愚蠢。不仅于己无益,反倒闹得人尽皆知,平添口舌。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朝营地边缘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