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声望去,只见金焕不知何时已踱了过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看戏笑容。他显然已旁观片刻,此刻才施施然开口,成功引去了所有注意。
“我说成兄,你们昨夜是开了‘炼器作坊’不成?叮叮当当响了半宿,连我们那边都隐约听得见。这不,一大早就被吵醒了,特来看看是哪位同修如此勤勉,深夜苦练啊?”
成亭之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上前一步,恰好挡住金焕投向营地的视线:“金道友说笑了。不过是门下弟子偶有所感,夜间练习时一时忘我,惊扰了诸位休息,成某在此赔个不是。”
“偶有所感?忘我练习?”金焕挑眉,显然不信。他目光一转,落在旁边的萧云澜身上,笑容里多了几分深长的意味,像是终于寻到了更有趣的戏码。
“萧少主也起得这般早?看来昨夜,不止成家这边热闹啊?”他语带双关,眼神在萧云澜微染霜色的衣袍上打了个转,又瞥向营地西侧隐约的狼藉,暗示十足。
萧云澜眼睫未动,目光仍落在空处,仿佛未闻。但那周身清冷的气息,似乎又沉凝了几分,下颌线微微绷紧。
金焕对他的冷淡不以为意,反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轻“啧”一声,状似随意道:“说起来,是该好好管管了。世瑶啊,都被看管起来了,还口无遮拦。昨儿个同我说……”他故意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瞟过成佩玉帐篷的方向,又飞快扫过萧云澜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才慢悠悠接下去:“说是成佩玉看柳月娘的眼神很是不一般,说不定他俩……也不知是真是假……”
“说完了吗?”萧云澜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截断了金焕未尽的话语。他甚至没有看金焕,只平视前方,但那骤然锐利起来的眼神与周身的低气压,让离得稍近的成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然而,他垂在身侧、拢在袖中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金焕脸上的玩味笑容在萧云澜出声时滞了滞,但很快恢复如常,甚至更深。“至于佩玉与柳仙子的事,萧少主听听便罢,千万别往心里去。想来以萧少主与柳仙子的交情,定然比外人更清楚其中真假,对吧?”
成林目光不由自主地在萧云澜、成佩玉帐篷的方向(尽管人已进去)之间游移。昨夜成佩玉的异常,萧云澜彻夜未归、清晨方回且一身寒气,金世瑶传出的闲话……这些碎片仿佛被金焕轻飘飘的话语串成了一个令人浮想联翩的故事。
成亭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上前一步,直视金焕,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金道友!管好你自家的人便是。”他边说边以眼角余光迅速扫过萧云澜,心中暗叫不妙,金焕这话,简直是往萧云澜心头上又浇了一瓢热油。
在金焕毫不掩饰的打量与等待中,在成亭之隐含警告的目光里,萧云澜终于动了。
他只是极轻地、几不可闻地,从鼻腔里逸出一丝短促到极点的气音,似冷笑,又似自嘲。
随后,他微微侧身,绕开了成亭之,也彻底无视了金焕那充满恶趣与挑衅的眼神,迈步朝自己营帐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