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队这特么是什么鬼规矩!”
一声粗鲁的暴喝,震得长青楼门口那两盏崭新的大红灯笼都晃了晃。
只见一个身穿金丝软甲、披著大红披风的魁梧汉子,骑在一匹足有两人高的高头大马上,手里提著一桿比他腿还粗的鑌铁长枪,横在街道中央,挡住了所有想要进店吃饭的路人。
在他身后,是一队杀气腾腾的黑甲铁骑,每一个人都戴著狰狞的面具,浑身散发著浓烈的血腥味,显然是刚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精锐。
人屠,叶啸鹰!
北离大將军,手握重兵,权倾朝野!
他那张满是络腮鬍的脸上,写满了“老子天下第一”的囂张,一双虎目死死地盯著那个正在门口吆喝的红衣少年。
“小子!你是谁家的敢让本將军排队信不信老子一枪把你这破店给挑了!”
雷无桀被这嗓门震得掏了掏耳朵,一脸无奈。
“我说大叔,你嗓门大也没用啊。咱们店就这规矩,天王老子来了也得领號。昨天那个什么赤王,不也是被我们老板一雷给劈跑了吗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问他。”
“赤王哼!那个废物也配跟本將军比”
叶啸鹰不屑地啐了一口,“老子当年跟著先皇打天下的时候,他还在穿开襠裤呢!少废话!叫萧楚河那个小兔崽子滚出来!老子知道他在里面!躲了四年,终於捨得露头了”
他这次来,可不是为了吃饭,而是为了找那个失踪多年的侄子(其实是外甥,叶若依是萧瑟表妹)算帐!
“找萧瑟”
雷无桀眨了眨眼,“那你来晚了,他在后厨刷碗呢,这会儿估计没空。”
“刷……刷碗!”
叶啸鹰愣住了,那是他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堂堂永安王,天启第一天才,在你这破店里刷碗你特么在逗我!”
“没逗你,真的。”
雷无桀一本正经,“我们老板说了,想吃饭就得干活。萧瑟虽然是皇子,但也得遵守劳动法啊。而且他欠了老板好多钱,不刷碗怎么还债”
“混帐!简直是混帐!”
叶啸鹰气得浑身发抖,他最敬重的就是那个惊才绝艷的外甥,如今竟然被人如此羞辱
“苏长青是吧好好好!老子今天就要看看,你到底有几个脑袋,敢这么糟践我萧家的种!”
说著,他猛地一夹马腹,那匹神骏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四蹄腾空,竟然直接朝著长青楼的大门冲了过来!
“给我破!”
叶啸鹰手中长枪一抖,一道如同蛟龙出海般的枪芒,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啸,狠狠地刺向大门!
这可是大逍遥境的全力一击!別说是一扇木门,就是城墙也能给你捅个窟窿!
周围的食客们嚇得四散奔逃,雷无桀也脸色一变,正要出手阻拦。
突然。
“叮——”
一声极其清脆、却又极其悦耳的声音,从楼內传来。
就像是有一根琴弦,在每个人的心头轻轻拨动了一下。
紧接著,一道淡青色的光幕,毫无徵兆地在酒馆门口浮现。
叶啸鹰那势不可挡的长枪,在触碰到这层光幕的瞬间,竟然像是扎进了一团棉花里,所有的力道瞬间被卸得乾乾净净!
不仅如此!
那光幕微微一弹。
“轰!”
一股比刚才还要强横数倍的反震之力,顺著枪桿倒灌而回!
“噗!”
叶啸鹰只觉得虎口一麻,手中的长枪差点脱手飞出。他座下的战马更是悲鸣一声,被这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最后竟然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堂堂大將军,连人带马,给这酒馆跪下了!
全场死寂。
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人,此刻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那可是人屠叶啸鹰啊!
天启城里横著走的主儿!
竟然连门都没进去,就被一招秒了
“谁!滚出来!”
叶啸鹰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涨红,羞愤欲死。他这一辈子,除了在先皇面前跪过,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大呼小叫什么没看见这上面写的字吗”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眾人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穿白衣、气质绝尘的女子,正倚在栏杆上,手里拿著一块抹布,正在漫不经心地擦著栏杆。
正是雪月剑仙,李寒衣。
她伸手指了指大门旁边那块不起眼的木牌。
叶啸鹰定睛一看,只见上面写著一行龙飞凤舞的小字:
【店內禁止大声喧譁,禁止隨地大小便,禁止骑马入內。违者,腿打折。】
“腿……打折”
叶啸鹰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双腿,又看了看那匹还在口吐白沫的战马,突然觉得这两条腿有点凉颼颼的。
“你是……雪月剑仙”
叶啸鹰虽然莽,但眼力还在。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女人的身份,心中的怒火瞬间被浇灭了一半。
人的名,树的影。
李寒衣的名头,在江湖上可是比他这个大將军还要响亮!而且据说她还是那个怪物的……老婆
“怎么叶大將军想试试我的剑”李寒衣淡淡地说道,手中抹布一甩,一股凌厉的剑气凭空而生,在叶啸鹰面前的地面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过线者,死。”
叶啸鹰咽了口唾沫。
他虽然狂,但不傻。跟雪月剑仙动手那不是找虐吗
“咳咳,误会,都是误会。”
叶啸鹰变脸比翻书还快,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我这不是听说楚河在这里吗我是来看他的!我是他舅舅!”
“看他”
李寒衣挑了挑眉,“看他需要骑马闯门需要拿枪捅人叶大將军的探亲方式还真是別致啊。”
“这……这是军旅习惯,习惯了。”叶啸鹰尷尬地搓了搓手,“那个……能不能让我进去”
“想进去可以。”
李寒衣指了指后面那条长长的队伍,“排队。”
叶啸鹰:“……”
他看了看那群对他指指点点的平民百姓,又看了看自己那一身威风凛凛的鎧甲,感觉这张老脸算是丟尽了。
就在他进退两难的时候。
“舅舅,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只见萧瑟穿著一身粗布麻衣,腰间围著围裙,手里还拿著一块没擦乾的抹布,从后厨走了出来。
他虽然打扮得像个真正的店小二,但那挺拔的身姿和淡然的眼神,却依然透著一股无法掩饰的贵气。
“楚河!”
叶啸鹰眼睛一亮,衝上去就要抱他,“你个臭小子!这几年死哪去了知不知道舅舅有多担心你!”
萧瑟侧身躲过那个带著汗臭味的熊抱,嫌弃地拍了拍肩膀。
“舅舅,注意形象。这里是饭馆,不是军营。”
“你……你真的在刷碗”
叶啸鹰看著萧瑟那一身打扮,眼眶突然红了,“我的好外甥啊!你是遭了什么罪啊!是谁把你逼成这样的是不是那个苏长青舅舅这就去宰了他!”
“闭嘴!”
萧瑟脸色一沉,“苏先生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老师。你若是再敢对他不敬,別怪我不认你这个舅舅!”
“恩人老师”
叶啸鹰愣住了。
他可是知道萧瑟的脾气的,那可是傲到了骨子里的人。能让他心甘情愿叫老师,甚至为了维护对方而跟自己翻脸……这个苏长青,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舅舅,坐吧。”
萧瑟指了指一张空桌子,“既然来了,就尝尝这里的饭菜。我请客。”
“请客你有钱”
“记帐。”萧瑟理直气壮。
叶啸鹰坐了下来,看著周围那些吃得满嘴流油的食客,心里也有些好奇。这地方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这么多人趋之若鶩
不一会儿,雷无桀端著两盘“黯然销魂饭”走了过来。
“大將军,请慢用。”
雷无桀笑嘻嘻地说道,“这可是我们店的招牌,吃了能让你想起初恋哦!”
“初恋”
叶啸鹰撇撇嘴,“老子这辈子只爱打仗,哪有什么初恋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下一秒。
那个杀人如麻、流血不流泪的铁血硬汉,突然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