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道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是夺舍,她本就是此观的道童。”
坤道挥动手中的浮尘,引动天上北斗七星的星光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道观。
付芳吟见状,突然伏地叩首,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的一声闷响。她的额间,一枚金印若隐若现,将青砖地面烙出了一朵精致的莲纹。
仙长恕罪,卑职值守期间贪恋饴糖……付芳吟的声音中充满了懊悔和自责,被哄出窍十五载,请仙长责罚。
坤道静静地看着付芳吟,她的发间,玉冠的虚影忽明忽暗。
过了一会儿,坤道才开口说道:他们二人也算养育你十几年。枯瘦手指轻轻地抚摸着付芳吟的发顶。香炉中的青烟缓缓凝聚成了一个虚影,当年付夫人跪地求子的模样。
“准你告假五日,当归凡尘了却因果。”声音在付芳吟的耳畔响起。
三十里外的付家,付芳吟的双生哥哥付芳承突然毫无征兆地倒地不起,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家人惊慌失措,连忙请来了郎中。
郎中们却都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付芳承的病情愈发严重,连夜发起了高烧。
付家的祠堂在半夜里竟然轰然倒塌,扬起一片尘土。付芳承脖子上戴着的那把银质长命锁,也莫名其妙地断裂开来。
付夫人见状,心中想起了某种猜测。她紧紧握着那把断锁,泪水决堤奔涌而出,哭得肝肠寸断。
“两位先在此停下吧,再跟进去恐怕要被迁怒了。”付芳吟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身后的毛卫宁说道。
毛卫宁不以为意:“我们蹲墙头上,他们发现不了的。”
付芳吟微微一笑,转身走进了付家镖局的大门。刚刚踏进大门,一个茶杯便如流星般疾驰而来,擦着她的耳朵边飞了过去,“砰”的一声摔得粉碎。
“你还知道回来?”付老爷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责备,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付老爷看着女儿,心中的情绪愈发复杂。他习惯性地伸出手去拧女儿的耳朵。
这一次,付芳吟没有像往常一样躲闪,一撩裙摆,双膝直直地跪了下去。
付老爷愣住了。
付芳吟的额头猛地撞击在坚硬的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镖局大堂内供奉的关公像被震得摇晃了三晃。
傅老爷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他手中紧握着的翡翠貔貅从他的指间滑落,“当啷”一声,清脆的破碎声混着付芳吟砰砰的磕头声在寂静的大堂里回荡,晶莹剔透的貔貅变成了满地的碎片。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付夫人匆匆赶到大堂。她手中原本拿着的蜜饯罐,在看到眼前这一幕时,“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罐子里的蜜饯和着破碎的瓷片四处飞溅。
付夫人的目光紧紧地落在付芳吟身上,脸上露出惊愕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她突然想起生产那日,包裹里那两个小小的人儿。
付芳吟慢慢地直起身子,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身上,照亮了她眉心处的那道金印。她的声音平静:“孩儿本是凌云观的道童。”说着,她解开腰间的香囊,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是半块已经发霉的饴糖,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付芳吟凝视着这块糖。
“十五年前,孩儿因为贪吃这糖,被二老用它哄出了道观的大门。”付芳吟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
“放屁!”傅老爷怒吼一声,他飞起一脚,踹翻了身旁的紫檀木茶几,茶几上的茶杯和茶壶飞了出去,滚烫的君山银针如同一股热泉,泼洒在金丝楠木屏风上,仙人面容都变得扭曲起来。“你忘了我付家祖训……”
“祖训第七十二条,子孙不得近道观三里。”付芳吟的声音冰冷。她的指尖轻点,在供桌上的族谱上无风自动起来,泛黄的纸页在风中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条规矩,本就是为锁我与哥哥所设。”付芳吟的目光落在那墨黑色的文字上,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付夫人见状,脸色变得惨白,她踉跄着扑向付芳吟,双手紧紧抓住女儿的肩膀,指甲深深地掐进了女儿的肩头,在那月白色的襦裙上洇出了点点血花。
“你三岁高烧说胡话,娘抱着你在雪地里跪了三个时辰!你七岁跌断腿,娘四处求医问药,日夜守在你床边!你……”付夫人的声音颤抖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