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半天的“同行”,贾云从江陵风土讲到西行路况,嘴就没停过。白若月也知道了这位“热心大哥”的名字——贾云。
贾云?白若月心里冷笑,名字取得可真够随意的。这似曾相识的感觉,她敢打赌,眼前这人可以叫张云、李云、王云,但绝对不叫贾云。
行至一处枯草尤为茂密,山势收束的路段,白若月那远胜常人的耳力,捕捉到了枯草丛深处传来的、刻意压抑却依旧清晰的窸窣声。
不止一处。
要来了。
她身侧的贾云几乎同时脚步一顿,那双平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他下意识地抬手,飞快地摸了一下自己粗布短打的胸口位置,仿佛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接着目光又迅速转向骑在驴背上的白若月,带着点审视,想确认她的状态。
前方及两侧枯草猛地一阵剧烈晃动。
“唰啦!唰啦!”
五六个手持棍棒,柴刀,一脸凶悍的汉子从草丛里跳了出来,堵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精瘦汉子,眼神透着股狠劲儿。
“站住!此路是爷开的,想过……”其中一个嗓门大的喽啰抢着开口,话还没喊完。
贾云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就挡在了白若月的老驴前,高大的身躯将白若月遮了大半。
脸上堆满了属于“老实庄稼汉”的惶恐和讨好,腰也微微弯了下去,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各位爷!各位爷息怒!息怒啊!”
他连连作揖,
“我兄妹二人就是穷苦人家,身无长物啊!
您看这老驴,这破包袱,实在榨不出二两油来。
今日不过是赶着去西边蔡家篮子探亲,家里老人病重,等着见最后一面呢。
各位爷行行好,发发善心,放我们过去吧,来世做牛做马报答各位爷的大恩大德。”
他这番姿态做得十足,情真意切,把一个胆小怕事,急于赶路的平民演得活灵活现。
“放?”那个大嗓门的喽啰嗤笑一声,柴刀在手里掂量着,“说得怪好听!爷儿几个在这冷风里冻了大半天,蚊子肉也是肉!说放就放?连点辛苦费都不给,怎么这般不识相?”
贾云脸上的“惶恐”表情似乎僵了一下,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耐。他的手又一次,几乎是本能地又摸向胸口的位置,指尖飞快的在粗布上按了按。
这时,那个一直没开口、脸上带疤的精瘦头领,目光在贾云和白若月身上来回扫了两遍,尤其在白若月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才慢悠悠地开口:“去蔡家篮子探望谁呀?”
贾云连忙回答:“回爷的话,就是自家亲戚,族里人丁还算兴旺……”
“少废话!”头领打断他,眼神带着压迫感,“哪家啊?姓什么?”
贾云似乎被这追问弄得有些慌乱,眼神快速闪动了一下,像是情急之下才想起来:“陶……陶家!对,是陶家!”
“陶家?”头领咂么了一下嘴,眼神在白若月身后的花盆和腰间的锈剑上又溜了一圈,又看了看贾云那张老实巴交的脸,似在衡量什么。
片刻,头领一摆手:“行吧,过去。”
“大哥!”那大嗓门的喽啰急了,“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