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间那枚精致的累丝金蝶发簪骤然飞出,双翅急速震颤,洒落点点带着空间紊乱波动的金粉,试图迟滞纪庸的步伐。
她喷出一口心头血,在空中凝成一个扭曲的,带着诅咒气息的符印,紧随血色灵蛇之后。
这是彻头彻尾的、不留任何余地的搏命一击。
如此惨烈决绝的气势,连远处谨慎观望的孙继亮都为之动容。
面对身后这几乎凝聚了一个女子全部恨意、生命与骄傲的终极反扑,前方那道玄色身影,终于停下了脚步。
也仅仅是停下。
他微微侧首,用眼角的余光,淡漠地瞥了一眼那漫天殉爆的血色灵蛇、紊乱的金粉、以及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血色符印。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平淡,没有一丝波澜,评价了一句:
“你若在修道的时候,有现在这种态度,那将不会是现在这种状态。”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握着“忘尘”剑柄的手,拇指轻轻向前一推。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
剑身与剑鞘摩擦了寸许。
就是这寸许出鞘,一道剑气,便自那缝隙中无声掠出。
剑气掠过。
漫天血色灵蛇、紊乱金粉、诅咒血符,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消解。
狂乱、殉爆、一切燃烧生命换来的光芒与诅咒,在这道纯粹的斩却之意面前,脆弱得如同幻觉。
剑气没有触及苏瑶月本人,只是斩灭了她所有的攻势,以及那孤注一掷的气势。
“呃啊——!”
攻势被强行湮灭带来的反噬,远比受伤更沉重。苏瑶月最后一丝强提的力气彻底溃散,眼前一黑,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这次鲜血中甚至夹杂着些许内脏的碎末。
她彻底软倒在地,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只有胸膛微弱地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那双曾明亮灵动的眼睛,此刻一片空洞的死灰,望着雾气氤氲的天空,仿佛灵魂也随着那最后一击被一同斩灭了。
他……他说什么?
“你若在修道的时候,有现在这种态度,那将不会是现在这种状态。”
呵……
哈哈……
苏瑶月想笑,却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只有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与尘土。
他以为他是谁?
是那个曾经指点她剑术的师兄?是那个需要仰望的父亲座下最得意的弟子?还是如今这高高在上、视众生如蝼蚁的无情道通玄?
他凭什么?用那种俯瞰的、近乎怜悯的语气,来评价她的“修道态度”?来否定她过去的一切努力与挣扎?
她所有的恨,所有的痛,所有不惜毁灭自己也要发出的呐喊,在他眼中,原来就只值这样一句轻飘飘的、关于“修行态度”的“指点”吗?
多么可笑,多么……讽刺。
比直接杀了她,更让她感到彻骨的寒冷与绝望。
纪庸拇指回压,“忘尘”剑那寸许出鞘的锋芒悄然隐没。
他再次迈步,玄色身影融入山道尽头,再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