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阴差阳错(2 / 2)

石室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慧觉比往日清瘦许多的面庞。他褪去了大悲寺的僧袍,换上了一身黑红二色交织的陌生服饰。

那象征“寂灭”与“业火”的纹路,如同枷锁,又如烙印,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已然不同的身份与处境。

手中那柄陪伴他多年的“九锡环杖”,但是散发着温润而坚韧的佛光,在这充斥异样气息的空间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固执。

他站在石室唯一的窄窗前,目光投向了那片他曾立志守护的佛土,那座他曾晨钟暮鼓、修持佛法的古刹的方向。

叛离非他所愿,至少不全然是。

身陷血海禅院,目睹其内部倾轧与某些隐秘,知晓了更多被掩盖的因果与算计后,他曾坚信的某些东西被动摇了。

他选择留下,有迫不得已,有探查隐秘之心,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难以厘清的、试图在绝境中寻找破局之路的妄念。

此番南瞻部洲佛争,血海禅院倾力而来却渐露败象,老巢又遭修罗道猛攻,可谓内外交困。

慧觉心中并无多对哪一方胜利的庆幸,反而生出更深的忧虑。

这场争斗,无论谁胜谁负,流血的都是佛门弟子,消耗的都是佛门元气。

他心中始终存着一份对培育之恩的愧,对同门之谊的念,更有一份不忍见佛门因内耗而元气大伤的忧虑。

几经挣扎,他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他暗中说服血海禅院内一位中层执事,共同策划了一次秘密行动。

修行这么些年,他了解慧明师兄的为人。

便取了佛心琉璃灯作为信物,此物一过去,相信不必多说,慧明师兄便懂得他的意思。

为了以防万一,他又亲手书写了一封密信。

信中未直言叛逃苦衷,也未祈求宽恕,而是以尽可能客观的笔触,分析了当前佛争僵局对双方的危害,指出了血海禅院内部某些可能危及整个西牛贺洲甚至更大范围的隐秘动向,并谨慎地提出了暂时止戈、暗中互通部分情报、共同应对潜在更大危机的可能性。

他用上了只有大悲寺高层才知晓的几种暗语和印鉴手法,既是表明身份,也是设置门槛,确保信件只能由真正核心的人物解读。

他将灯与信交给了那位执事亲自挑选的心腹——一个机警、忠诚、且修为不俗的僧人,命其不惜一切代价,避开所有眼线,潜入南瞻部洲,务必亲手将这两样东西送至大悲寺罗汉堂首座慧明手中。

他相信,以慧明师兄的智慧与胸怀,即便不能完全相信,也定会仔细斟酌,至少……能成为一个重新沟通的起点,一盏在无尽黑暗中试探着亮起的微弱心灯。

派出使者后,慧觉便陷入了焦灼的等待。

每一天都格外漫长。

他既要小心掩饰自己的心绪,避免被血海禅院中那些意见不一样的人察觉,又要不断推演大悲寺可能的各种反应,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在血海禅院日益压抑的气氛和前线不断传来的坏消息中,摇曳不定。

他期待着一个密信的回音,哪怕是一句严厉的质问,一个充满警惕的试探,都好过石沉大海。

那意味着沟通的渠道还在,意味着他抛出的那根细若游丝的线,没有被直接斩断。

慧觉心中的不祥预感愈发浓烈,几乎要亲自外出探查时,营地外围传来轻微骚动。

不多时,两名神色惊疑的血海禅院弟子,搀扶着一个脚步虚浮、眼神茫然而空洞的人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