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量不要伤人,能制则制,能避则避。”
话音一落,一片肃然。
所有人都知道,慧觉将破阵之法交出,已是极大的“背叛”,可这最后的叮嘱,却又固执地守着一条底线,一份对过往的不舍与对未来的渺茫期望。
一个人带着几个弟子突然闯了进来。
焦黄面皮的领头人眉头拧起,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与不悦:
“法师此言何意?我血海禅院行事,何时需要顾忌伤不伤人?
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法师莫非……还念着旧情?”
“旧情?”
慧觉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似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衬得那红纹更显邪肆。
“既已踏出那一步,许多事便由不得人再回头。旧情……呵。”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让那质问的头目一时语塞。
“并非念旧,”
慧觉继续道:
“而是权衡。大悲寺底蕴犹在,强行杀戮,易激起死志,反扑必然惨烈,于最终掌控南瞻部洲佛门不利。
若只破阵慑服,击溃其核心抵抗,收编其余,阻力会小很多。
寂灭之道,未必非要血流成河。
我们所求的,‘业火’燃尽后的‘新生’,而非一片死地。
这一点,我想诸位同修应当明白。”
“法师思虑周全。”
又一人接话,语气缓和了些:
“只是战场之上,刀剑无眼,阵法破除后,冲突难免。‘尽量’二字,恐难约束所有弟子。”
“尽人事,听天命即可。”
“谨遵师兄法旨。” 玄念与其他弟子齐声应道,声音低沉。
慧觉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帐篷内再次只剩下他一人,以及膝上那柄九锡环杖。
他低头,看着杖头微微晃动的环佩,仿佛又听到了大悲寺檐角的风铃声。
误会与否,此刻或许真的不重要了。
涧水幽深,纪庸盘膝坐在一块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黑色巨石上,双目微阖,正在调息。
一种隐晦,又熟悉到骨子里的气息,打破了他周遭绝对的“空寂”。
一道身影,仿佛凭空从山涧弥漫的水汽与阴影中凝结而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对面三丈外另一块岩石上。
来人一袭朴素道袍,面容清矍,双目深邃如古井。
没有恢宏的气势,没有刻意的灵压,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周遭的山石、流水、乃至这片天地的晦暗光晕融为一体,自然得令人心悸。
只是若细看,便能察觉他脸色比往常苍白一丝,眼底深处有极淡的倦色,似乎不久前经历过不小的消耗。
师徒二人,于这异洲荒涧,再度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