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缝隙深处,缩成一团乌光的蛇妖并未完全陷入沉寂。
当听到水伯被说服,怒气渐消,要带二人去见城隍时,蛇妖幽冷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寒光。
嫁祸之计已成,那两个蠢货被神道缠上,短时间内难以脱身,更别提继续追查了。
州府城隍……虽比这水伯厉害,但按人皇新立的神道规矩,层层上报、核查、审断,流程繁琐,等他们弄清楚真相,便早能远遁他处了。
水伯带着胡三娘与成玉往州府方向遁去,走了一段之后。
“停下。”胡三娘突然开口。
水伯和成玉都看向她。
胡三娘转过身,面对水伯,眸里再无之前的急躁,只剩下冷静:
“水伯,我改主意了。不能就这么去见城隍。”
“你想反悔?” 水伯眉头紧锁,神力隐隐提聚。
“非是反悔。”
胡三娘摇头,语速加快:
“时间!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那孽畜行凶后隐匿,但如此短的时间,它绝对走不远,我打算将它找出来。都会栽赃嫁祸了,那么刚刚我们的对话有可能会被它听到。”
她指向小镇方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你是此地水神,虽然可暂时借气运与神力,但终究受地域所限,那蛇妖一旦出了这个区域,就算你们碰上,你也奈何不了它。但我不同。”
她顿了顿,迎着水伯审视的目光:
“那蛇妖身上,有我狐族本源气息,必定沾染了我同族的鲜血,它不仅是屠戮凡人的妖魔,更是戕害我族人的凶手。
于公于私,我胡三娘必不能放过它,镇子上的人不是我害的,这滔天血债,我必须亲手向那孽畜讨还。”
水伯被她话语中的急切与那股不惜代价的决心所动,却仍旧迟疑:
“你如何证明你所言非虚?又如何保证你不会趁机遁走,或与那蛇妖本就是一伙,演这出戏?”
胡三娘闻言,也不啰嗦,直接举起右手,三指并拢指天,神色肃穆,周身妖力自然流转,引动冥冥中的道韵规则,清越的声音响彻四周:
“天道在上,后学胡三娘,以自身道途起誓:
下方小镇百姓绝非我所害。
若此言有虚,甘受心魔反噬,道基崩毁,永世不得超生。
此去追寻蛇妖,只为诛杀真凶,雪我同族之恨,偿无辜亡魂之冤,绝无他念。
如违此誓,天地共诛!”
道心誓言的光华一闪而没,融入虚空。这誓言立得干脆利落,毫不犹豫,其决绝与坦荡令人动容。
水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重誓震住了,脸色变幻不定。
他确实能感觉到胡三娘誓言中的真诚与那股不惜一切的决心。
放她独自离去追凶,于神律而言,仍不合规矩。
胡三娘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件温润的玉质令牌,造型古朴,正面刻有烟波浩渺的洞庭湖景与水波纹,背面是一个古朴的“君”字,隐隐散发出一种浩瀚、威严而又中正平和的气息。
“此乃洞庭湖君的信物,他欠我一个人情,此令可为我作保一次。
我胡三娘或许行事不羁,但绝非滥杀无辜、背信弃义之辈。
今日之言,若有半句虚妄,你大可持此令前往洞庭,洞庭君自会给你,给天下一个交代。”
水域香火神,谁不曾听过洞庭君的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