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送行宴(2 / 2)

“人皇在外,不奢求隆重,只是……瑶月自幼蒙受宗门养育教导之恩,纵有万般不是,此恩不敢忘。也算是……正式告别,感谢诸位多年的……教导与照拂。”

这个要求,比起第一个,似乎更加“人之常情”,带着一种令人心酸的卑微。

一个曾经骄傲任性的小师妹,在走向绝路时,所求的不过是一场告别。

堂中气氛更加凝滞。

有人别过脸去,有人低头叹息,连最铁石心肠的几位,眼中也闪过一丝不自然。

“应该的,应该的……” 张鼎声音干涩,连连点头,“此事,宗门定会为你办妥。瑶月,你……唉!”

就这样,两个条件被应允下来。

五日后,苏瑶月独处的最后一日,也是“送行宴”之期。

宴会设在漱玉峰一处视野开阔的偏殿,谈不上奢华,但酒菜齐备。

或许是出于最后的愧疚,或许是觉得尘埃即将落定需要安抚,当日议事堂中的长老、执事,几乎都到了。

苏瑶月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浅红色衣裙,未施粉黛,长发简单挽起,比起往日的明艳,多了几分清减与楚楚可怜。

她端着酒杯,一杯一杯,挨个敬了过去。

“张师伯,多谢您多年照拂,瑶月年少无知,多有冒犯,这杯酒,敬您,也向您赔罪。”

“李师叔,当年我顽劣,毁了您药圃里的几株灵草,一直未曾正式道歉,这杯酒,算我补上……”

“赵师兄,昔日争执,是瑶月不对,望师兄海涵……”

她语气恳切,姿态放得极低,带着诀别的哀伤。

看着眼前的丫头,许多长老心中那点仅存的良知与愧疚被勾起。

有人接过酒杯时手微微发抖,有人喝下敬酒时别过脸去不忍再看,更有人低声劝慰几句,语带哽咽。

这场送行宴,在一种极其压抑古怪的氛围中结束。

苏瑶月被两名女弟子搀扶着,踉跄离去。

第二日,清晨。

蓬莱山门之外,气氛肃杀。苏瑶月双手被特制的、镌刻着禁锢符文的绳索缚住,绳索另一端,握在张鼎手中。

一行人驾云,飞向远处那旌旗招展、战船林立的金色军阵。

外围的云层、海面暗处,不知有多少来自各方势力的神识或窥探法宝,正悄然关注着这“替罪羊”交接的一幕。

在距离军阵约百丈处停下。

张鼎深吸一口气,运足灵力,声音朗朗,传向前方:

“大金人皇帝君在上!蓬莱仙宗张鼎,携宗门请罪之人至此!”

军阵分开一道缝隙,数道身影升空。

更后方,一座玉辇之上,隐约可见一道身着帝王常服、不怒自威的身影。

张鼎躬身一礼:

“此前东海争端,生灵涂炭,实乃我蓬莱管教不严,出了魏平洲这等丧心病狂、修习邪法、勾结妖孽的逆徒。

此獠罪行滔天,罄竹难书。

然其奸猾,已然潜逃,我蓬莱上下痛心疾首,追索无果!”

他顿了顿,侧身示意被缚的苏瑶月:

“此女苏瑶月,乃是我蓬莱已故长老清虚子之女,亦曾与那逆徒魏平洲交往甚密,知晓其部分阴私。

我蓬莱为表悔过之诚,为显清理门户之决心,更为了给枉死生灵一个交代,特将此女缚送驾前。

其所知所犯,皆由朝廷审断发落!

我蓬莱实乃受奸人所累,其余门人弟子,多是蒙在鼓中,还望陛下……网开一面,止息干戈!”

“哦?”萧景琰面上没什么表情。

“那魏平洲犯下如此泼天大祸,搅动东海不宁,残害生灵无数……仅凭此一女,身份纵然特殊,便足以抵偿?

便能证明蓬莱‘管教’已严,‘清理’已净?朕……有些不解。”

一直低眉顺眼、沉默的苏瑶月,在萧景琰那句带着质疑的话音落下后,忽然抬起了头。

她脸上那层凄婉哀伤、逆来顺受的面具剥落,显露出底下冰冷坚硬、带着疯狂的内核。

唇边缓缓勾起一抹弧度,笑容中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妖冶与讥诮,眼神直刺前方玉辇上的人皇,也扫过身旁瞬间僵住的张鼎等人。

“自然不能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