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出来了,其实到现在,他依旧这般觉得。
“纪庸”没有再看他。转过身,一步踏出。
没有灵光波动,没有任何修士应有的遁法异象。
他就那样一步踏出,整个人便如融入了天地本身,消失在洞窟之中。
东胜神州,边城。
战场上的死寂,已经持续了数日。
昆仑通玄自绝于阵前。
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何如此,没有人知道那日慧觉与凌虚子的密谈究竟说了什么——人们只知道,被视为最后底蕴的身影,就那样盘坐着,静默地、从容地,阖上了双眼。
他们暂时的压住了血海禅院的脚步。
可人心,也停了。
昆仑弟子们的眼中,不再有战意,只有深深的茫然。
长老的坐化,带走的不仅是战力,更是那一口气——那口“我们能赢”的气。
龙虎山与茅山的法师们面面相觑,不知该进该退。
依附人皇的香火神灵,更是惶惶不可终日,有些甚至已悄然散去,重归山林。
东胜神洲联军的气势,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血海禅院与修罗道的联军,没有趁势进攻。
他们在等。
等什么,没有人知道。
慧觉立于断崖边,僧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望着那道绵延百里的剑阵光幕,望着那些茫然无措的昆仑弟子,望着远处烽燧上瑟瑟发抖的香火神灵,望着更远处那三道已停止扩张、却依旧狰狞地横亘于天际的黑色裂痕。
他在等那个古老的存在,何时会以新的面目,站在这片它觊觎了万年的土地上。
然后——
一阵风。
不对。
不是风。
是一种更轻微、更无形、又无处不在的……存在感。
慧觉瞳孔微微一缩。
断崖上,已多了一个人。
那人长着纪庸的脸,穿着纪庸的玄衣,腰间却空落落的——忘尘剑不知被遗落在了何处。
可那不是纪庸。
慧觉只看了那双眼一眼,便知道那不是纪庸。
那是一双承载着万年饥饿、万年忍耐、万年等待后,终于得偿所愿的眼睛。
“纪庸”负手立于断崖边缘,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那绵延百里的战场,俯瞰着那些茫然无措的修士。
他没有看慧觉。
他只是望着远方,望着那道在天际狰狞横亘的天裂,望着那道裂缝之后更加深邃的虚无,望着那片他盘踞万年、却始终无法真正“活着”踏足的天地。
他终于转过头,看向身侧那个静默伫立的僧侣。
慧觉没有说话。
他只是垂下眸子,双手合十,低低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纪庸”看着他,餍足的笑容里,忽然多了一丝奇异的神色——是兴趣?是审视?还是某种对“聪明人”的……欣赏?
“我得道,有你一份功劳。”
他的目光,落在慧觉眉心那枚火焰纹上。
“这种选择才是正常的。”
“纪庸”的声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
他向前一步。
天地之间,没有任何异象。
可就是这一步,那绵延百里的剑阵光幕,同时黯淡了一瞬。
“纪庸”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慧觉。
“你很聪明。”
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