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刚破境,根基未稳,若非天珠和不周遗在关键时刻爆发出奇异的力量,若非那些先贤留下的馈赠在她体内形成了一道道“防火墙”,她早就被窃天者那铺天盖地的吞噬之力碾碎了。
可她还是撑住了。
窃天者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不可能……不可能!
我筹谋千万年,我吞噬了无数生灵,我距离最后,只差一步——怎么可能会输给你?!
怎么可能会输给你这个刚刚破境的丫头?!”
输赢已分,可天地,还在裂着。
那些巨大的裂痕依旧遍布苍穹,依旧在吞噬着残存的灵气,依旧在宣告着这方世界的末路。
窃天者虽然败了,可他千万年来造成的伤害,不会因为他的败落而愈合。
白若月抬头看向那片破碎的天,眼中闪过疲惫。
刚刚的一场斗法,验证了她的一些猜想。
她现在一点都不想动,可需要做的事,还很多。
可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真是……精彩。”
那声音苍老而沙哑,却带着某种诡异的……欣慰。
白若月猛然转身。
不远处的一块残破石头上,立着一道身影。
那身影佝偻着,气息萎靡,仿佛随时可能倒下——可那双眼睛,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清虚子。
“我等了这么久,看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
他一步步走向战场中央,目光在倒地的窃天者和摇摇欲坠的白若月之间来回游移,“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你……”
窃天者的声音虚弱:“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
清虚子笑了,笑得张扬:
“你窃了这天地千万年,如今轮到我窃你了,有什么不对吗?”
他伸出手,五指成爪,对准了那具正在流失本源的身躯。
“你当真以为,你占了他的身子吗?”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可落在窃天者耳中,却品出了不一样的意味。
他猛地抬头,那双已经黯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惧。
清虚子缓缓蹲下身,与他对视。
“你忘了他修的是什么道了?”
“无情道。”清虚子替他说出了答案。
他抬起手,指向天穹那些仍在不断扩张的裂痕,指向远方哀嚎的众生,指向这片支离破碎的天地。
“而我给他种的根基,从一开始便是——为天地众生。”
窃天者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什么意思?!”
清虚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头,望向不远处那道摇摇欲坠的白衣身影,又望向这片满目疮痍的世界,最后,他的目光落回那具躯体上,声音低沉,带着穿透力:
“纪庸。”
仅仅两个字。
却如同钥匙,叩响了某扇尘封的门。
那具躯体微微一颤。
“为师这一生,算计了太多,也错了太多。唯独收你为徒这件事……或许是唯一做对的。
纪庸,你听好了。”
他的声音如同雷霆炸响,震动天地:
“天裂地崩,灾祸频起,皆因你二人而起!窃天者虚弱至此,那异类可用来修补天地,正是千载难逢之机!”
那具躯体颤抖得更加剧烈。
“此时不斩自己,更待何时?!”
最后一句,清虚子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声音穿透了道的屏障,穿透了神魂的阻隔,穿透了千万年的算计与阴谋,直直落入那具躯壳的最深处。
那具躯体的眼睛,亮了。
不是窃天者那吞噬一切的黑芒,是一种清冽的、纯粹的、带着无尽痛苦与决绝的光。
纪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