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两个孩子狼吞虎咽地吃完一碗,眼神还不由自主地瞟向锅底,乔青心里一酸,拿起勺子又给他们一人添了半碗。
刘二郎看着碗里的粥,却没有立刻动口,小脸上露出与他年龄不符的忧虑和迟疑。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低声道:“娘……要不,我们别吃了吧?省下来,留到明天。”
他这些天在外面跑,断断续续听到村里大人们聚在一起唉声叹气,说“方圆几个州府都旱得冒烟”,“再不下雨,怕是真要逃荒了”,“得攒点粮,能多撑一天是一天”……
乔青将粥碗又往他面前推了推:“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这些事不是你们小孩子该操心的。娘有办法,你放心。
说着,她走厨房的角落将一个小陶罐搬了出来。
罐子不算大,但很沉实,里面装着约莫二十斤上下的水。
水量虽然不算丰沛,可放在这滴水难寻的年月里,已经是一笔足以让人心安的宝贵财富了。
“你们看,娘没骗你们。”乔青指着陶罐。
两个孩子凑近了,看清了罐中微微晃动的水面。
那清澈的质感,与他们平日里见到的浑浊泥浆水截然不同。
一直紧绷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属于孩童的表情。
两个孩子这才重新端起粥碗,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看着两个孩子将粥吃干净,乔青手脚利落地将锅碗收拾干净
这才转身去了破败的外间,查看刘二柱的情况。
刘二柱服下药后,持续不退的高热终于开始缓缓下降,虽然人还陷在深沉的昏迷中。
此刻的刘二柱,仿佛被拖进了一个冗长的梦魇深处。
梦境里零碎的画面灼烧着他的意识。
他“看见”自己被野猪獠牙刺穿的腿,他“听见”爹娘和兄嫂压低的商议:“治腿是个无底洞…”
他“看到”到青娘去讨水时被打伤。
画面陡然一转,他们被草草“分”出家门,净身出户。
然后,青娘的腿被他们打断。
梦境加速,他在破败的茅屋里咽下最后一口气。
接着,是黄沙漫天的逃荒路,青娘瘦骨嶙峋,两个孩子饿得发不出声音……
最后,他的二郎、四丫被塞给陌生人换粮,成了两脚羊。
“不——!”他的灵魂在嘶吼,却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