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怀英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目光锐利如鹰。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刑名老吏特有的冷硬:
“诸位,法者,国之重器,民之屏障。旧律疏漏,纲纪松弛,以致吏治不清,民有怨言。今拟新律,首重肃贪反腐,整饬吏治。”
他翻开草案:“新律增设‘公务员职务犯罪专章’。凡公务员,包括政务院、各州郡县官吏、众议院议员、检察院及大法院公职人员,及其配偶、父母、子女等直系亲属,须于任职前三个月内,向所属检察院申报家庭财产,包括但不限于田宅、商铺、金银、牲畜、贵重器物等。此后每年申报一次,变动超常者需说明来源。”
会场响起一片吸气声。财产公示?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许多官员脸色变得不自然起来。
狄怀英仿佛没看到众人的反应,继续道:“公务员犯罪,处罚从严、从重。贪墨、受贿、渎职致重大损失者,视情节,最低刑期为十年劳教,最高可至死刑。且,本人服刑期间及刑满释放后二十年内,其三代血亲,不得担任任何公职。”
“轰——”会场彻底炸开了锅!
“这……这未免太严苛了!”
“一人犯罪,祸及三代?这与连坐何异?”
“狄部长,此律若行,恐令士人寒心,无人愿为朝廷效力啊!”
“是啊,水至清则无鱼啊!”
反对声浪此起彼伏,尤其是一些出身世家、或与旧官僚体系有千丝万缕联系的议员,反应尤为激烈。
狄怀英等声音稍歇,才冷冷开口:“水至清则无鱼?那诸君可还记得半年前,济南议员选举,贿选成风,明码标价?可还记得赵德财之流,一边高喊忠君爱国,一边中饱私囊?旧律不严,蛀虫滋生,啃食的是国家根基,寒的是天下百姓的心!”
他目光扫过那些激烈反对的议员,其中不少正是半年前那场贿选风暴中侥幸过关、但名声已受损的:“前车之覆,后车之鉴。若无铁律震慑,今日之赵德财,便是明日之诸君?还是说,有些人心虚了?”
这话太直白,太打脸。几个跳得最欢的议员顿时面红耳赤,张口结舌。
支持者则站了起来。一位来自胶州、在地方上以清廉着称的老议员朗声道:“狄部长所言极是!吏治不清,万事皆休!公务员食君之禄,担民之托,自当以身作则,严于律己!律法严,不是与士人为敌,正是保护绝大多数清廉奉公之士!支持新律!”
“没错!”另一位出身寒门、靠战功获得议员资格的将领代表吼道,“当兵的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保家卫国,结果,却是当官的在后面疯狂捞钱?捞完了还能让儿子孙子继续当官捞?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这法案,我举双手赞成!”
会场内迅速分化成两派,吵得不可开交。支持者多来自基层、军旅或深受旧朝、旧吏腐败之害的地区,反对者则多与旧利益集团关联较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