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坐的很多人心里都在想:“是啊,他们追随季达,不就是为了打破那个僵化腐朽的旧世界吗?如果因为害怕改变而固步自封,那和旧朝那些恋栈权位的官僚有什么区别?”
会场渐渐安静下来,许多人陷入沉思。
季达最后道:“此议,依《选举法》,本无需众议院审议。朕今日在此提出,非为寻求批准,而是告知天下,亦是提醒在座诸位——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朕亦受法律约束。望诸君共勉,恪守法治精神,迎接即将到来的大选。”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会场。留下满堂神色各异的议员,以及一个被彻底引爆、再也无法平静的政坛。
吴谨望着季达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台下或激动、或惶恐、或沉思的同僚,随即宣布:“第一届众议院年度审计会议,今日……正式结束。”
一年一度的大议会,以此方式滑稽的落幕。
议会落幕后的齐国,仿佛一锅刚刚煮沸的热水,表面看似平静,内里却翻滚着无数气泡。
最直观的变化,体现在那些散发着油墨香的纸张上。
《全民公报》、《朝阳时报》以及各州新办的州刊,成了街头巷尾最抢手的货物。每个报社的排版匠人,印刷工人们,都是三班倒,机器昼夜不停,依然供不应求。茶馆酒肆、街里巷口,识字的人高声朗读,不识字的人围坐倾听,听到激动处,拍案叫好者有之,扼腕叹息者有之,更多的是对未来的议论纷纷。
“乖乖,五万份!这得用多少纸啊?”郯城西市一家兼营报纸代售的杂货铺老板,一边手脚麻利地收钱递报,一边对伙计感慨,“搁以前,官府发个告示,能贴三四份就不错了。现在倒好,连山沟沟里的老农,都想买份报纸瞧瞧皇帝陛下长啥样——虽然上面也没画像。”
伙计嘿嘿一笑:“老板,这您就不懂了。这叫‘上情下达’。陛下和众位大人们商量好的事儿,印在纸上,进到千家万户。咱老百姓心里亮堂,知道国家要干啥,自己该干啥。您瞧见没,这几天来买《齐律简本》和《公务员行为规范》单行本的人,比买盐的还多!”
老板点点头,又抽出一份刚送到的《邮政新规简章》,眯着眼看了看:“这邮政部动作也快。十日内送达,只要一齐币……以后给青州的亲戚捎个信儿,再也不用托商队带,等上一个月了。听说还要开通邮寄包裹?那我这铺子里的山货,是不是也能寄到济南、开封去卖了?”
“那可不!”伙计兴奋道,“报纸上说啦,以后订报纸,邮差直接送到家门口!咱这铺子要是成了‘邮政代办点’,还能抽成呢!”
信息,以前是权贵和读书人的专利。如今,却像春雨一样,悄无声息地渗透到齐国的每一个角落。这种渗透带来的,不仅仅是知情权,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参与感和归属感。当最偏远的村落也能在十天内知道国都发生了什么,当最普通的农夫也能对“州参议院”、“财产公示”这些词儿说上两句自己的看法时,一种无形的东西,正在这个新生国家的土壤里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