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景沉默。他何尝不知。当初起兵,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可仗打到现在这个阶段,他是有点控制不住了。各地藩王勤王军像蘑菇一样冒出来,虽然现在各自为战、互相猜忌,但加起来有十几二十万。自己这还十万人马,梁国主力都已经在向建康集结,若齐国南下……
“加快进度!”侯景猛地转身,眼中凶光毕露,“告诉弟兄们,破城之后,金银财宝,美女玉帛,任他们取用!给老子往死里打!必须在齐国反应过来之前,拿下萧衍老儿!”为今之计必须以快打快拿下南梁,然后集合南梁举国之力应对想南下的齐国。
“是!”王伟领命,却又迟疑道,“丞相,那萧正德……”
侯景思索半晌,脸上露出一丝讥诮:“那个废物?先让他当几天皇帝。如果能在台城破之前用他的名义稳住各地勤王之军共同对付齐国,那就留着。若台城破了,各地勤王的部队还不消停......那他留着也就没用了。”他拍了拍冰冷的栏杆,“告诉萧正德,明天……不,后天!后天就给他办个登基大典!年号……就叫‘正平’!让他高兴高兴,也好让城里那对父子更难受点。”
王伟会意一笑:“属下明白。正平……正本清源,天下太平?妙啊。”
南梁太清二年十一月初一,建康城外一片“喜庆”。当年的南梁四害之首,萧正德穿着匆忙赶制的龙袍,在侯景部将的“簇拥”下,登上临时搭建的高台,祭告天地,宣布即位,改元正平。台下稀稀拉拉的“百官”和士兵们有气无力地喊着万岁,场面滑稽而凄凉。萧正德看着台下侯景似笑非笑的眼神,腿肚子直转筋,哪还有做皇帝的心思。
这萧正德,从小就不是什么好货色,萧衍刚当皇帝那会儿,大肆分封宗亲,萧正德这厮就借着皇室宗亲的名头干下了不少伤天害理,后来被萧衍和前太子训斥后,怀恨上了萧衍父子,前太子没了后,萧纲上位,更是觉得萧正德败坏皇家名声,几次三番想搞萧正德,但萧衍念着宗亲感情,也希望宗亲成为萧梁皇朝稳定的靠山,也就酿成了今日的祸患。
消息传入台城,梁武帝萧衍在佛堂里气得摔了木鱼,大骂“逆子逆臣”。太子萧纲更是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台城内,粮食将尽,疫病蔓延,能战之士已不足四千,百姓饿殍遍地,惨不忍睹。支柱老将羊侃,也在连日的操劳和忧愤中病倒,于十二月初撒手人寰。羊侃一死,台城守军士气大跌,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
与此同时,各地的勤王军终于姗姗来迟,却又各怀鬼胎。
荆州刺史、梁武帝第七子湘东王萧绎,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在江陵起兵,联络弟弟湘州刺史河东王萧誉、侄子雍州刺史岳阳王萧詧,号称十万大军,浩浩荡荡顺江东下。然而速度嘛……比乌龟快不了多少,一路走走停停,观望形势。
最早回援的邵陵王萧纶倒是动作快,带着三万人马从京口西进,在蒋山扎营,一度把侯景吓得准备跑路。可惜这些个养尊处优的王爷打仗水平实在稀松,先胜后败,在玄武湖畔被侯景反杀,损兵折将,灰溜溜退走。
其他勤王军也陆续赶到,鄱阳王萧范、西豫州刺史裴之高、建安太守赵风举屯兵蔡州,衡州刺史韦粲、司州刺史柳仲礼等合兵十余万,在长江北岸立栅,与侯景隔江对峙。兵力是够了,可问题来了,谁当老大?
几路王爷、刺史互相不服,最后勉强推举柳仲礼为大都督。这位柳大都督上任后第一件事不是整顿军纪、部署进攻,而是……摆谱。他觉得自己是众望所归的救世主,开始“置酒高会,日作优倡”,天天开派对看歌舞,还纵容部下“毒掠百姓,污辱妃主”。经过的村庄抢掠一空,连逃难出来的皇室女眷都不放过。更绝的是,他对手下各路将领呼来喝去,各种瞧不上眼,搞得人人怨愤。
于是,残酷的一幕出现了,台城里饿殍遍野,苦苦支撑。台城外,勤王军大营里夜夜笙歌,将领们互相瞪眼,士兵们无所事事。仗还没怎么打,内部先快散架了。
十二月底,侯景眼看勤王军这副德行,胆子又肥了。他一边继续围攻台城,一边派兵袭击落单的梁军。倒霉的韦粲部在大雾中迷路,半夜跑到青塘,栅栏还没立好,就被侯景军突袭,韦粲战死。柳仲礼闻讯带兵来救,小胜一场,然后就……没然后了。双方继续隔江“对峙”,其实就是大眼瞪小眼。
到了南梁太清三年,正月,萧纶收拢残兵,和萧大连等部与柳仲礼“会师”。江陵方面的萧方等、王僧辩也带兵赶到。看起来兵力更雄厚了。
二十七日,萧纶手下萧嗣、李迁仕、樊文皎觉得不能光吃饭不干活,率五千精锐渡过长江,主动进攻,还真打了侯景一个措手不及,逼退敌军,占领了建康城外丹阳的部分阵地。可惜,胜利冲昏了头脑,樊文皎带兵深入敌营,被侯景部将宋子仙伏击,兵败身死。联军又没了进取的心思。
仗打到这个份上,台城已是岌岌可危,勤王军却还在内耗。侯景的兵力反而滚雪球般膨胀到了十万人。整个建康周边,乱成了一锅煮沸的粥,里面什么都有:野心家、懦夫、忠臣、军阀、流民、尸体……
就在南梁乱成一团的时候,北方的齐国,却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外紧内松”。
表面上看,战争阴云密布。西南集团军王敬部十万大军在淮水北岸厉兵秣马,海军高昂的舰队在南部海域游弋,边境要塞日夜警戒,一副随时准备南下“武装调停”的架势。
但内部,却正在筹备一件大事,第四届全国众议院年度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