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一,霜降已过,大河以南很多地方早已是银装素裹,寒风凛冽。而在长江北岸,从武汉到新蔡,从广陵到历阳,绵延千里的江防线上,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火朝天,战意沸腾。
齐国二十万大军,如同蛰伏已久的巨龙,终于昂起了头颅。王敬的第一军、张世凯的第二军、杨西的第三军,以及高昂率领的海军三大舰队即陆战队主力,早已在各自预定渡江地点完成集结。旌旗猎猎,刀枪如林,战马嘶鸣,士兵们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凝成一片薄雾。江边码头上,无数大小船只密密麻麻,舳舻相接,一眼望不到头。既有齐国海军那线条流畅、装备火炮的威武战舰,也有从民间征调来的渔船、货船、渡船,此刻都被统一编号、调度,等待着那一声令下。
长江南岸,则是另一番光景。自侯景放弃建康、挟持伪帝萧纲逃窜至钱塘以来,这片曾经的繁华之地已沦为焦土。侯景军纪律败坏,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三吴富庶之地十室九空,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侯景本人则龟缩在钱塘城内,依靠抢掠来的财富和残暴的军法,勉强维持着对五万核心部队的控制。这五万人,多是跟随他多年的悍匪和亡命之徒,战斗力虽因连番劫掠而有所下降,但凶性未减,是他最后的依仗。他们在钱塘城外依山傍水扎下连营,营寨连绵十数里,倒也显得声势浩大。然而,营中士气低落,劫掠来的财富滋长了享乐之风,更兼对北岸齐军日益增长的恐惧,使得这支军队外强中干。钱塘城头,侯景披着狐裘,望着北方阴沉的天际,脸色比天色更沉。谋士王伟侍立一旁,欲言又止。
“齐国……还是没有动静?”侯景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王伟低声道:“探子回报,北岸齐军调动频繁,船只云集,恐有大动作,怕是离渡江不远了......。另外……萧绎的部将王僧辩已拿下临川,正在整顿,据说有东进之意。”
“萧绎那个书呆子!”侯景啐了一口,“收拾兄弟子侄都费劲,还想东进?痴心妄想!”他嘴上虽硬,心中却是一紧。北有齐军虎视眈眈,西有萧绎磨刀霍霍,西南边还有与萧绎遥相呼应的陈霸先那个刺头在搅局,自己的战略纵深越来越小了,粮草日渐匮乏,军心浮动……这局面,怎么看都是死局。
“丞相,”王伟小心翼翼道,“是否再派使者去齐国?哪怕……先称臣,暂求喘息之机?”
侯景眼中凶光一闪,随即又黯淡下去。称臣?季达那小子会接受吗?他想起自己当初是如何背叛高欢,如何玩弄萧衍,如何在这乱世中挣扎求存。季达……听闻这年轻人心狠手辣,眼光毒辣,绝不会给自己翻身的机会。
“罢了。”侯景挥挥手,像是赶走一只苍蝇,“加紧城防,多备滚木礌石。告诉儿郎们,争取在齐军杀到钱塘之前准备充足粮草辎重!守住钱塘,抢来的金银财宝还有女人,都是他们的!”
这话他自己说着都底气不足。金银财宝?早就抢得差不多了。女人?钱塘周边已是赤地千里。所谓的许诺,不过是画饼充饥。
王伟暗叹一声,躬身退下。他知道,丞相已是穷途末路,只是在硬撑罢了。自己也要为自己寻找后路了。
与此同时,江北,广陵前线大营。
季达并未亲临最前线,而是坐镇扬州行辕,运筹帷幄。巨大的沙盘上,代表齐军的蓝色箭头已如利剑般指向长江南岸各处要害。季达一身常服,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如水。
周琼、孙步桥、郭岩等心腹谋臣将领肃立两侧。
“各军准备如何?”季达问道。
周琼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回陛下,第一军王敬部,已于巴郡完成渡江准备,目标直指江陵侧翼,从后方牵制萧绎。第二军张世凯部,在武汉集结完毕,目标郢州,切断侯景、萧绎北逃之路。第三集团军杨西部,在广陵、历阳一线,主攻方向为建康。海军高昂部,已溯江而上,将配合张世凯、杨西部的陆军渡江登陆。各军粮草、弹药充足,士气高昂。”
季达点点头,目光落在沙盘上钱塘的位置:“侯景呢?”
情报部长孙步桥答道:“据内线回报,侯景军连遭败绩,粮草不继,劫掠成性,军纪败坏。底层士卒怨声载道,逃亡者日众。但其核心五万老卒,多为亡命之徒,受侯景厚养,尚有一定战力,困兽犹斗之心不可小觑。钱塘城防经过侯景数月经营,颇为坚固。”斟酌了下,又继续说:“侯景部将中有不少人,私下向我军来信,试图谈判,通过率部投降,换取齐国的政治地位,或合适的投降条件。”
“都是些不法之徒,没一个手上干净的!”季达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根据你们给的调查结果侯景这些部将,哪个没有放纵手下烧杀抢掠的?不值得特赦和谅解。”
他转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郭岩:“‘云顶飞艇,准备得如何了?”
郭岩精神一振,朗声道:“回陛下,一百艘‘云顶’级飞艇,已全部检修完毕,均已调拨至前线。加装最新式投弹瞄准器,并完成最后一次实战演练。每艇配属两名驾驶员、两名信号手、六名抛弹员、一名指挥班长,共十一人。各艇均已满载弹药,包括‘雷公’高爆弹、‘祝融’燃烧弹,总载弹量约三千斤。只待陛下令下!”
“好!”季达眼中精光一闪,“既如此......传令扬州飞艇基地,按预定计划,分批升空,目标,钱塘侯景大营!在正式开战前先送他一份‘大礼’!”
“是!”郭岩领命,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