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和吴谨身体力行,在竞选的过程中彻底走向百姓,践行着“走向基本盘”的策略。
四月,杜衡出现在沂州府一个偏远的山村。他没有前呼后拥,只带了几个随从和《全民公报》的记者。他蹲在田埂上,跟老农聊今年的麦种价格,听妇人抱怨生了场病,就全家归于贫穷,向村里的木匠询问官府采购农具的流程是否合理。傍晚时又在打谷场上,他站在一个石碾上,对闻讯聚拢来的村民大声说:
“老乡们!我杜衡掌齐国国库一十二年,知道每一文钱来得都不容易!这次竞选,我若当上首相,第一,保证朝廷收购粮食的价格,绝不会让粮贱伤农!第二,我的任期内,要在每一个像你们这样的村子,建起至少一个能看头疼脑热的普惠医馆!第三,所有官办工坊,必须保证工人的人身安全!这些,都会写进我的竞选纲领,白纸黑字,说到做到!”
他的话没什么华丽辞藻,却句句砸在百姓心坎上。村民们或许不懂什么“工商政策”、“礼法之争”,但他们听得懂“粮价”、“看病”、“人身安全”。杜衡走后,村里开始流传:“杜相是陛下看重的人,也坚定走陛下的路线,他当选咱们才能继续过好日子。”
吴谨则跑遍了江南新附的吴郡、会稽、丹阳等地。他重点拜访各地新成立的“农会”、“工匠协会”,倾听他们对新政的看法和疑虑,承诺会更加关注南北融合过程中的公平问题。在会稽一个新建的纺织工坊里,他对上百名女工许诺:“如果我当选,将推动立法,明文规定男女同工同酬,严厉打击工坊苛待女工的行为!”引来女工们一片激动的掌声和欢呼。
相比之下,姜志禄和张秋仰的拉票场面,则更具“特色”。
姜志禄的竞选会场,前期往往都设在市镇最繁华的酒楼或商会馆。听众主要是商人、工坊主、大大小小的店主。他的演讲充斥着数据、远景和商业术语:
“诸位!齐国之未来,在于工商兴盛!若我执政,将推动《商会自治法》,赋予各地商会更多行业管理权!将改革税制,对创新工坊、远洋贸易给予更多的自由度!将在广州、明州设立‘海关特区’,简化手续,便利通商!我们要让齐货行销天下,让诸位的金山银山,堆得更高!”
台下商人听得眼睛发亮,掌声热烈。但偶尔也有杂音,一个年轻的小店主站起来问:“姜州长,您说的都是对我们生意人好的。那……普通伙计的工钱、工坊的安全,您有什么说法?”
姜志禄笑容不变,从容答道:“这位小哥问得好。工商繁荣,利润丰厚,东家们自然有能力也应当提高伙计待遇、改善工坊条件。此乃良性循环。具体细则,我们可专门制定《工坊劳资协商条例》,由商会牵头,让东家和伙计代表坐下来谈,朝廷居中监督,如何?”
回答圆滑,既不得罪背后的金主,也给了普通雇工一丝期待。甚至有的雇工听到姜志禄的演讲,认为这姜州长要给工人们更多的权利,为此还很是激动。
但有那惯会投机取巧之人问起:“今听闻,外国对我大齐钢铁,炸药甚是眼红,不惜万金求之,若姜大人当选,不知这生意可做的?”
刚才笑容满满的姜志禄,马上阴下了脸,这投机之人身边的人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马上离得远远的。生怕沾染了晦气。遇到这样找死的人也是倒霉,有些话能说、有些不能说,有的只能暗里说。有些规矩只能暗地里说,这投机人当着这么多人胡乱一说就是取死之道。姜志禄马上大声道:“休得胡言,任何违反国之律法事,皆不可做!”被那投机人这胡乱一说,少不得自己需要去内勤部解释一二。
张秋仰的场合,则多为书院、或乡绅宅邸的大堂。他一身儒衫,引经据典,侃侃而谈:
“夫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治国安邦,法不可废,然德礼为先。我若参政,首重教化!要在各州县广设‘道德讲堂’,延聘德高望重之贤士,宣讲忠孝仁义。要重订学规,在学堂中加强经史熏陶,培养知书达理、心怀家国之士。要表彰节妇孝子,树立道德楷模,让礼义廉耻之风,重现乡野!”
这番言论在保守乡绅和旧式读书人中引起强烈共鸣,掌声雷动。但也有人质疑:“张公,如今新政学堂教授格物、算学,孩子学了确实有用。若加强经史,是否会影响这些实用之学?”
张秋仰捻须微笑:“经史乃明理之基,格物算学乃应世之用,二者相辅相成,岂可偏废?我所倡者,是平衡,是重拾根本,绝非倒退。”
竞选活动如火如荼,民意也在悄然分化。工厂的工人更爱听杜衡的“实惠”,乡间的老农觉得吴谨“更接地气”,商人群体普遍倾向姜志禄的“蓝图”,而许多乡镇的茶馆里,老先生们则津津乐道于张秋仰的“圣人之言”。
大选之年,并非一帆风顺。总有人试图挑战季达划下的红线。
五月中,青州某县,一儒家狂热学子,也是当地颇有势力的乡绅,为了确保张秋仰在该县高票当选,暗中指使仆从,对几个表示支持杜衡的村里农夫进行威胁,许以厚利,要求他们“改主意”。
有的农户虽然觉得不妥,但敢怒不敢言,其中一人悄悄让儿子去了县城的邮局,将一封举报信塞进了“选举举报信箱”。这是季达为此次选举特设的举报渠道,由检察院直接管辖,皇家派人监督。
信件很快转到青州选举监察办公室。监察员雷厉风行,两天内查实情况,随即在当地县衙前张贴公告,公布案情,并宣布:该乡绅的行为已涉嫌破坏选举,触犯《选举法》,即刻逮捕,其家族的政治权益暂被冻结(刚发下来的全民选票被没收),以消除威胁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