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无敌而寂寞的季达(1 / 1)

季达看向郭岩等人:“郭将军,咱们的部队火力是很强大,但别忘了,这样的火器部队,太依赖后勤,飞艇也怕坏天气。我们的新战术、新编制,还在验证、完善阶段,而且也需要时间让更多部队掌握、磨合。我们需要更多像你们一样的精锐种子,把经验扩散到全军。一口吃成胖子,容易噎着。”

最终,季达拍板:“未来两年,乃至三年!我们的核心任务,不是外扩,而是‘内练’!消化打下的南梁新区,发展经济,完善制度,与民修养。对外,保持对两魏、及海外几国的高压威慑!但,谁要是再敢怂恿朕再起战端,朕就让他去那岭南瘴疠之地新设的州郡当三年县长,体验一下什么叫‘根基不稳’!”

大齐的皇帝陛下做了最后与民休养的定调,主战的声音暂时被压了下去。重心回到内政建设。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季达这边忍着“无敌寂寞”的冲动,按下征伐的念头,准备专心种田。可被他视为盘中餐的东西两魏,内部却各自酝酿着新的风暴。

西魏,长安。

西魏实际统治者宇文泰年事渐高,内心的各种焦虑也是与日俱增。虽没有东魏那大魏正朔的压力,但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明显已经熬不了几年了,儿子宇文觉还小,并不适合继承自己的位置,侄子宇文护对自己的忠心毫无疑问,但让他去辅佐几岁的宇文觉就有点不保险了,毕竟大家都姓宇文嘛。

虽然齐国正式入侵南梁后,宇文泰也同样密切关注着齐国的动向。齐国那套“政党选举”的新鲜玩意,他派人仔细研究了几年,手下幕僚给出的结论是“蛊惑人心,乱法度之根基,不可学”。但齐国的军力膨胀,却是实打实肉眼可见的威胁。果然,只两年,齐国就把整个南梁打下来了,只几个月江南就快速的稳定了下来,背靠长江,粮仓充足,之前还在东魏身上撕下大片土地,国土、资源都已远超两魏之和。现在的西魏本就不再是齐国的对手,如果再过些年头,加上东魏也够不上啊。这让宇文泰有些绝望,但他又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万一那天季达突然暴毙了呢。

当宇文泰收到齐国暂时没有北上、西顾的想法后,虽然稍稍松了口气。但更让他担忧的是,季达这是先稳固根本?还是说,他在积蓄力量,准备一举鲸吞两魏?

“我们与齐国的战争必然会发生。”宇文泰对侄子宇文护叹道,“观其施政,虽标新立异,却深得底层民心。其治军,更是迥异古今,我们的打法俨然已经跟不上齐国的步伐。我等不可因其暂时按兵不动而懈怠。”

宇文泰深知西魏的短板:地狭民贫,关中屡经战乱,民生凋敝。要想与齐国抗衡,即便全民皆兵也不一定说能赢。他一方面继续推行府兵制,深化改革,鼓励农耕,积蓄国力。另一方面,加紧与周边其他几国的联系。去年与吐谷浑的联姻已初步达成意向,今年开春,柔然、高句丽、倭国使者也绕道来了长安,商讨具体细节和“共同利益”。

宇文泰的算盘打得很精:借柔然、吐谷浑之嘴,蛊惑东魏,以他们为主力牵制齐国,为西魏争取喘息和发展的空间。同时,他也秘密加大了对齐国的情报渗透和“特殊手段”的投入。既然正面战场难以抗衡,那就从内部瓦解,暗杀或者……窃取其核心技术!他授意“间军司”,不惜一切代价,获取齐国火器和飞艇的制造秘密,甚至可以考虑重金收买齐国的工匠。对于齐国境内重要岗位的官吏能收买的都收买,不能收买的该杀杀!

此外,西魏内部也并非没有隐患。随着宇文泰年事渐高,继承人问题开始浮出水面。其子宇文觉年幼,侄子宇文护逐渐掌握实权,朝中隐隐有暗流涌动。一些关陇贵族集团也在观望,思考着未来的出路。

而东魏,邺城则迎来更大,影响更深远的变动。也再次验证了蝴蝶效应虽然会引来台风,但时间的车轮不会因个人意志而停止。

自从沙苑惨败、三国伐齐大败而归,又接连被齐国夺取了大片疆土后,遭遇了侯景叛乱。高欢、高澄父子在与西魏和齐国的战争中,虽然经历了惨败,但也清洗了的不少异己。国力、威望已早不是北魏时的样子。现在的实际掌权者高澄,随着表面上权势的日益集中。但强敌环伺,却无能为力,日子过得越发暴躁。官吏们表面顺从,但内部阴奉阳违者众,皇帝元善见虽被架空,但毕竟是大魏正朔的象征,身边总有些心怀魏室的遗老遗少暗中搞小动作,而又没到清洗的时候。

更让高澄心烦的是,自齐国拿下南梁后,依附于自己的世家豪门多次派人前往齐国接洽,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些人是去干什么的,这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而自己的东魏,真如同一艘四处漏水、船员还各怀鬼胎的破船。

压力之下,高澄的性格缺陷被放大。他变得更加多疑、暴戾,对下属动辄鞭笞责骂,对政敌更是手段酷烈。他借口整顿朝纲、清查“通齐”奸细,大肆逮捕了一批与他或与高氏不睦的官员、将领,其中不乏一些并无实据、只是被他看不顺眼的人(就是那些心怀魏氏的遗老遗少)。邺城监狱人满为患,朝堂之上人人自危。

天启八年的春天,来东魏的时间似乎格外缓慢。到了三月,黄河尚未完全解冻,北风依旧卷着寒意,刮过邺城巍峨却略显破败的城墙。城内的气氛,比这天气更加阴冷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