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等人听完长孙俭所说，心中明镜似的。这套说辞，骗骗外人还行，哪里瞒得过他们？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什么仰慕新政、向往交流，归根结底还是为了争取时间！而且，一次性送来三个身份特殊的女子，其跟随扈从、奴隶中必然安插了大量眼线和潜在破坏分子，风险更大。
许柳忠捻须微笑，先打了圈太极：“长孙正使所言，情真意切。贵国皇帝与宇文丞相之美意，我大齐上下感佩。然，婚姻大事，非同儿戏，皇室联姻更是关乎国体。我朝皇帝陛下近日正巡视江南，为国操劳。此事，非我等臣子所能擅专。”
杜衡接口，语气依旧客气但立场坚定：“正使所提开关互市、促进商贸，我朝向来欢迎。此前与贵国亦有零星贸易。只要贵国遵守我朝法令，诚信交易，互通有无，于两国百姓皆为福祉。至于联姻之事……”他顿了顿，“正使也知我齐国没有宗亲，此事确需陛下独断圣裁。我等会将贵国美意，详细呈报陛下。”
这话等于把皮球踢给了正在建康“度假”的季达，既没有当场拒绝让西魏太难堪（毕竟人家表面功夫做足了），也没有留下任何应允的口实。关键是终于又有一个可以把陛下召回来的理由了。
长孙俭知道这是齐国官僚的标准拖延话术，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再三强调西魏的“诚意”与对和平的“渴望”，希望齐国“认真考虑”。
使团照例被安排住下，住的还是东魏使者们住的国宾馆。等待“回复”。杜衡“不敢怠慢”，立刻以政务院、众议院的名义，联合起草了一份加急密奏，详细陈述了东西两魏先后提出联姻的前后经过、各方动机分析，以及政务院的初步态度，派出内勤部专差，以最快速度送往建康。
此时的季达，正在修缮中的建康旧宫（已被改名为“金陵宫”）内，享受着醉卧美人膝的闲暇。带着冯小怜、李祖漪、张丽华、司徒翠花和孩子们，在依稀可见南朝旧韵的园林里，指着远处的台城旧址、玄武湖烟波，讲述着（篡改版的）六朝往事，倒也其乐融融。
接到沂州送来的加急密奏时，他正躺在张丽华的膝盖上，一旁李祖漪伺候喝酒，冯小怜侍弄琵琶。翠花在不远处带着几个孩子做游戏，时不时的飞上屋崖、树梢显摆下自己。也把几个还小的家伙唬得一愣一愣。
看完奏报，季达随手将密奏递给一旁的冯小怜，嗤笑一声：“瞧瞧，咱们这些对手，也是懂得居安思危的，为了给自己争取那点时间，是真舍得下本钱啊。”
冯小怜迅速浏览一遍，柳眉微蹙：“夫君，宇文泰此举，怕是包藏祸心。那两个世家女子，定是精心挑选的眼线。”
李祖漪也接过看了看，轻轻叹了口气：“妾身家中亦是世家，深知其中关节。这般送女，实非家族本愿，乃政治筹码耳。嫁过来，也是身不由己，肯定也带着必须完成的使命，要么完成，要么死，也是可怜。”
季达揽过李祖漪，笑道：“还是漪儿心善。不过你放心，你家夫君我可没那么好糊弄。”
他走到廊下，望着北方天空，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他们想拖延时间？好，咱们就陪他们玩玩。让他们觉得，咱们可能上钩了，没有看穿他们的把戏。”
他沉吟片刻，对着远处打了个手势，不多时，董平就飞奔了过来，季达也已经端正坐在榻上了，他董平道：“记录，回复沂州。”
董平连忙准备好纸笔。
季达缓缓口述：
“谕政务院、众议院：两魏联姻之请，朕已详阅。其所图者，无非借姻亲之名，窥我虚实，乱我内庭。朕之后宫，非外交筹码之场，齐国之威，岂凭女子维系？”
他语气转冷：“东魏以将废之帝妹为饵，形同羞辱，驳回甚是。西魏所谓公主、世家女，看似厚重，实则糖衣毒药，更不可纳。我大齐律法早有定规，非特殊情形并经众议院特别批准，不得与外国贵族女联姻，防微杜渐，此乃国本，不可动摇。”
听到这里，董平以为陛下要严词拒绝，并可能下令加强边境戒备了。
谁知季达话锋一转：“然，两国使者既以‘通商互市、兄弟友邦’为辞，表面文章做得十足。我齐国乃礼仪之邦，亦不必将路完全堵死。可回复西魏使者：联姻之事，因与国法不合，朕不能准。但对其所提开关互市、促进商旅之议，朕原则赞同。可着外交部、商务部，与西魏使者具体磋商贸协定之细则，如关税、货物种类、货币结算、商人保护等。记住，细则要慢慢谈，仔细磨，一条条抠，既要显出我朝之向往和平的诚意与开放，也要确保我国利益不受损，当然必须要严格控制战略物资流出！这个过程，拖得越长越好。”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们不是想争取时间打造火炮吗？咱们就给他们这个错觉，让他们以为联姻虽不成，但通商有望，我们似乎被‘经济利益’吸引了注意力，放松了警惕。实际上，咱们备战工作，一刻也不能停，还要加快！另外，告诉孙步桥和赵怀德，趁他们以为咱们注意力在通商谈判上，加强对他们联盟内部的分化、情报刺探，尤其是他们火炮工坊的位置、原料来源，给我盯死了！有机会，就给他来个‘意外失火’或者‘关键技术工匠突然醒悟，投奔我大齐’！”
董平一边飞速记录，一边心中暗赞：陛下这手“将计就计”玩得妙啊！明面上给出一个温和的回应，让敌人松懈；暗地里，该准备的准备，该破坏的破坏，一点没耽误。
季达最后补充：“至于东魏那边……也给个类似的口头回应吧，不过态度可以更冷淡些。”
“臣明白！”董平记录完毕，复述一遍确认无误，立刻转身去安排加密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