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有熟客路过茶馆，梁文韵和小厮就叫喊着，一文一碗。于是，人，慢慢又回来了。虽然远不如从前鼎盛，茶客们捧着温热的茶水，话题却渐渐变了。
从前多是齐地生活，物件的好奇。现在，越来越多的人谈论如何赚钱，或如何才能去到齐国。
“听说了吗？齐国那边又在大修路，招工呢，管吃住，一天能给三十文！”
“何止！我表舅的连襟的邻居的二小子，偷跑过去了，捎信回来说，在那边一个‘什么工坊’做活，一个月能拿两贯钱！还分房子住！”
“最要紧的是，没那么多捐税！种地交一份，做生意交一份，清清楚楚！”
羡慕的语气，渴望的眼神。甚至有人开始低声交流“路线”——怎么避开关卡，怎么找船，怎么穿过边境的山林。
梁文韵一边擦着桌子，一边竖着耳朵听，一个清晰的对比正在这些最普通的南梁百姓心中形成：那边，是希望，这边，是绝望。
茶馆，又成了某种情绪的宣泄口和信息的集散地。只是这情绪，对南梁朝廷而言，绝非好事。
梁文韵给一桌老客续上热水，听着他们压低声音讨论“偷渡”细节，心里默默记下，同时也不禁想：那热火朝天的铁路工地……和这里死气沉沉的景象，真是两个世界。
两个世界，隔着的不仅仅是一条淮水。
在齐国，新鲜事一桩接一桩。
首先是那张小小的“身份证”。硬卡纸，印着姓名、籍贯、出生年月，最特别的是，中间按着一个红泥指印——你的指纹。
官府说了，出门，尤其是去人多的地方，最好带着。为啥？最近各国派来的探子、死士越来越多，得严查。
开始大家还不当回事，指纹？每个人都不一样？糊弄鬼呢！我儿子他爹的指头印，跟我儿子的，能有多大区别？
直到《齐报》头版登出消息：青州港口，公安靠着比对指纹，当场揪出三个伪装成商人的西魏间谍！这三人用了假身份，相貌也做了修饰，说话口音更是天衣无缝，可一按指印，和身份证上的一对比——全露馅了！
报纸上还详细写了破案过程，把那三个间谍怎么狡辩、公安怎么拿出指纹证据、最后怎么哑口无言认罪的过程，写得活灵活现。
这下，全齐国都信了。原来这手指头上的圈圈道道，真比长相还准！
很快，“指纹证据有效性及采信规范”被写进了最新修订的《齐律·刑法篇》。张承在检察院内部会议上敲着桌子强调：“以后办案，现场指纹提取、比对，必须成为标准流程！这是铁证！”
民间也掀起一股“按指印”热。签契约、立字据、甚至小孩儿之间打赌，都嚷嚷着“来，按个手印，不许耍赖！”
身份管理，无形中严密了一层。想混进齐国的间谍，难度系数直线飙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