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各国使节这近乎无理的要求,周琼脸色一沉,正要开口驳斥,孟春阳却轻轻抬手制止了他。
孟春阳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脸上依旧带着外交官标准的微笑,但眼神却锐利如刀:“兀立骨特使、慕容贺特使、小野使者,火炮、飞艇,已被我陛下列为国之重器,镇国之宝,关乎社稷安危,岂可轻易售卖?”
这话说得客气,但拒绝得斩钉截铁。
兀立骨碰了个软钉子,借着酒意,声音提高了几分:“孟部长!我柔然也是大国!诚心求购,何以如此吝啬?莫非是瞧不起我柔然铁骑?还是觉得我柔然出不起价钱?”
这话就有点威胁的意味了。慕容贺和小野妹子也眼巴巴地看着。
孟春阳笑容不变,语气却陡然转冷:“特使言重了。非是吝啬,实是国法如此,陛下有明旨,火器技术,绝不容外泄。至于瞧不起……”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缓缓道,“我大齐向来以礼待人,但也从不惧任何威胁。柔然铁骑纵横草原,固然骁勇。然……”他话锋一转,指向窗外隐约可见的、停泊在港口方向的几艘巨大帆影,“我大齐海军新式战舰,‘州’级炮舰,载炮四十门,航速迅捷。昔年东海龙帮盘踞东海数十载,拥众数万,战舰过百,是周围各国心头大患,然,如今安在?”
他目光又转向高永乐和苏绰,意有所指:“陆上烽烟,我大齐甲坚炮利,亦无所惧。至于跨海远征……”他看向小野妹子,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倭国与我大齐隔海相望,海路虽遥,然我大齐巨舰乘风破浪,亦非难事。小野使者,你说呢?”
小野妹子吓得一哆嗦,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孟部长误会了!外臣绝无此意!绝无此意!” 他冷汗都下来了。
兀立骨和慕容贺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孟春阳这话,软中带硬,既点明了齐国不怕陆上威胁(暗指柔然、吐谷浑),更赤裸裸地展示了海上远程打击能力(威胁倭国,也警告所有隔海或沿海国家)。
孟春阳见镇住了场面,语气稍缓,但立场依旧强硬:“我大齐皇帝陛下有言:火器贸易,你们买不起!也绝无可能。然,我大齐愿与各国和平通商,互利互惠。丝绸、瓷器、茶叶、书籍……凡我大齐所有,皆可交易。唯军国重器,恕不外卖。此乃我大齐国策,不容更改。若再有妄言求购火器、或试图以武力相胁者……”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勿谓言之不预也!”
最后一句,已是严厉警告。
宴会气氛降至冰点。兀立骨脸色铁青,悻悻坐下。慕容贺干笑两声,连忙举杯打圆场。小野妹子更是头都快低到桌子底下去了。
高永乐和苏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别的意思。齐国态度之强硬,远超他们预料。这不仅仅是对技术的保护,更是一种自信到极点的宣示:我的东西,我想给才能给,不想给,谁也别想抢,谁抢我就灭了谁!
经此一事,各国使节表现上也安静了下来。那些原本还有些小心思、试图搞些小动作的人,也纷纷偃旗息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显得苍白无力。
九月底,带着震撼、忌惮、羡慕、恐惧等复杂心情,各国使节陆续启程回国。他们将齐国的见闻——繁华的都市、新奇的器物、严明的法度、恐怖的军威,尤其是那惊天动地的火炮和翱翔天际的飞艇——带回了各自的国度。
这些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整个东亚乃至中亚地区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邺城,东魏皇宫。高澄拿着高永乐的密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火炮……飞艇……好一个季达!”他狠狠将密报摔在案上,“此子不除,必成大患!”他立刻召集群臣,商讨对策,但朝堂之上,对于如何应对这个强邻,争吵不休,难有定论。主战派认为应趁其立足未稳,联合西魏、南梁,甚至柔然,共同讨伐。主和派则认为齐国军力强盛,不宜硬碰,应加强自身,静观其变。高澄虽然倾向于主战,但国内侯景叛逃的余波未平,各方势力暗流涌动,他也不敢轻易开启战端。最终,只能下令加强边境防务,同时秘密加大火器研发的投入,虽然进展缓慢。
长安,西魏丞相府。宇文泰仔细阅读着苏绰的报告,久久不语。他比高澄更沉稳,也更清醒。“虚君共和……不跪拜……限工时……养老医补……”他低声重复着报告中的关键词,眼中精光闪烁,“此子所图,非止于称王称霸......”他放下报告,对侍立一旁的侄子宇文护道:“季达,乃我大魏心腹之患,更甚于高澄。然其势已成,不可急图。传令下去,加紧与突厥联姻之事,同时,派人潜入齐国,不惜一切代价,获取火器、飞艇之秘!另外,命人仔细研究齐国新政,或有可借鉴之处。”
建康,南梁皇宫。萧衍皇帝看了徐陵的奏报,起初不以为意,嗤笑道:“蛮夷之辈,奇技淫巧,盛极必衰,何足道哉?我大梁文武鼎盛,岂是此等暴发户可比?”但当他听到火炮威力足以摧城拔寨,飞艇能翱翔天际时,老皇帝浑浊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惊惧。尤其是听到季达“不跪拜”、“限工时”等“悖逆礼法”之举,更是勃然大怒:“无君无父,乱臣贼子!”但怒过之后,却是深深的无力。南梁积弊已深,朝政腐败,军队孱弱,拿什么去跟如日中天的齐国抗衡?他只能一边下旨申饬齐国“悖礼”,一边加紧修建佛寺,祈求佛祖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