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指的是他们季家这些年“积攒”的一些“特产”。主要是通过坑蒙拐骗、强取豪夺弄来的地契、房契、还有部分来路不明的金银。而“交割”,指的是通过秘密渠道,将这些资产转移到东魏,换取那边承诺的“支持”。
支持什么?支持他们季家“拨乱反正”,把那个“不孝逆子”季达赶下台,换一个“听话”的皇帝。当然,现在与齐地最好的管理者必须是季家人。
这想法听起来荒谬,但在季旷和他那帮族老看来,却再合理不过。凭什么那个庶出的野种能当皇帝?他们这些正儿八经的季家嫡系,却要像普通百姓一样交税纳粮,甚至还要受那些芝麻小官的气?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了?
“族长,东魏那边催得紧啊。”坐在下首的一个胖老头,季旷的堂弟季明,搓着手,小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听说他们联系的不止我们一家,青州崔家、徐州王家,好像都搭上线了。咱们要是慢了,好处可就被别人分光了。”
另一个干瘦老头,季旷的叔叔季时,咳嗽两声,慢悠悠道:“急什么?咱们手里的‘货’,可都是硬通货。东魏那边想要成事,缺不了钱粮。除了我们,谁还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
这话倒是不假。季家虽然被季达打压,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靠着早年积攒的家底,加上这几年打着“季达”旗号坑蒙拐骗,还是攒下了不少浮财。
“可是……”一个稍微年轻点的族人,季旷的侄子季巡,忧心忡忡道,“咱们这么做,是不是太冒险了?万一被那边发现……”他指了指南方,意指扬州行辕的季达,“可是要掉脑袋的。”
“怕什么?”季明瞪了他一眼,“那逆子现在忙着在南边打仗,哪有功夫管我们?再说了,咱们做得隐秘,用的是江南那边的渠道,查不到我们头上。”
季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江南那边,联系得怎么样了?”
季明连忙道:“联系上了!是萧绎的人。他们答应,只要我们这边起事,他们在江南就立刻响应,东西夹击。事成之后,许我们季家永镇沂州,世袭罔替!”
永镇沂州,世袭罔替。这八个字,像是有魔力一样,让在座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起来。这才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一块完全属于自己的地盘,可以像土皇帝一样作威作福,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再也不用交税,再也不用受那些该死的“律法”约束。
“萧绎靠得住吗?”季时还是有些疑虑,“听说他在江南跟侯景打得不可开交,自身难保。”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季旷阴恻恻道,“萧绎再不行,也是梁武帝的儿子,正统的梁王。有他这面旗子,咱们起事就名正言顺。再说了,咱们又不是真指望他成事。关键是东魏那边,还有那些世家,他们的承诺才是最重要的。只要咱们在郯城一动手,齐国境内的旧族必然响应。到时候烽火四起,那逆子首尾不能相顾,看他还能嚣张到几时!”
众人听得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季达狼狈逃窜、他们却在沂州、作威作福的场景。
“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季巡咽了口唾沫,既紧张又兴奋。
季旷展开另一封密信,这是江南刚送来的:“萧绎那边说,九月初,他们会派一支精兵乘船北上,在东海县附近登陆,配合我们。东魏回应几家的暗部也差不多时间起事。咱们就在九月初五,郯城大集那天动手。那天人多眼杂,正好起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