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里的第三个人，一个看似儒雅的书生，淡淡道：“刺杀、起事，都是下策。我们要做的，是让他‘治不好’这江南。”
他铺开一张纸，上面列着几条：
“一，挑拨南北矛盾。北人南归，与本地百姓难免有摩擦。夸大其词，制造冲突，让北人觉得受排挤，让南人觉得被侵占。”
“二， 重建工程浩大，资金流动巨万。从中枢到地方，只要有一个环节出问题，就能引发连锁反应。钱启强那种人，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三，议会的破绽。季达搞什么‘虚君共和’、‘议会监督’，看似高明，实则漏洞百出。议员良莠不齐，有的为名，有的为利，有的根本不懂治国。在议会上制造纷争，拖延关键法案，让政务瘫痪。”
“四，最关键的是……”书生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思想。季达的新政，标榜‘平等’、‘法治’、‘富民’，这与千百年来‘君君臣臣’、‘士农工商’的秩序截然不同。我们可以利用那些旧士族、旧官僚的不满，在舆论上攻击他‘悖逆礼法’、‘败坏纲常’。时间久了，根基自会松动。”
中年人点点头：“这些事，要做得隐蔽，要借力打力。我们的人不要直接出面，要通过钱启强那样的商人、议员、还有那些失意的旧官僚去推动。”
疤脸汉子皱眉：“钱启强、包善那些人，都是墙头草，给钱就行。但那些旧士族……他们骨子里瞧不起季达，齐国检察院、情报部都暗中盯着他们，找茬呢，现在那些旧士族比起造反，更怕他。会出头吗？”
书生笑了：“不需要他们出头。只需要他们‘沉默’，或者在关键时候，说几句看似公允、实则挑拨的话。比如，当南北冲突发生时，某个郡望之家的族长叹一句‘北人粗鄙，扰我乡土’，就够了。”
中年人最后总结：“此事不急。十年，二十年，我们等得起。季达若真能开创盛世，那是他的本事。若不能……这江南，迟早还是要回到它该有的‘秩序’中。”
小院重归寂静。夕阳完全落下，暮色笼罩建康。
而在金陵宫，一处临时开辟的议政殿中，季达正与许柳忠、杜衡、孙步桥、周琼等核心重臣，商讨着一份刚刚送到的紧急报告。
“青州、徐州、扬州三地，七日内发生十二起北归南人与本地百姓冲突事件，其中三起致人重伤。”许柳忠脸色凝重，“虽然都是小事，但频率太高，不像偶然。”
杜衡补充道：“更蹊跷的是，有地方小报开始炒作‘北人夺地’、‘南人受欺’的话题，虽然尚未形成主流舆论，但苗头不对。”
孙步桥从军事角度分析：“会不会是残余势力挑拨？侯景虽灭，但其党羽未必肃清。东西两魏和南梁旧臣，也未必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