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达笑了,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小怜,你的担心,和芸婶、万福他们一样,都是因为用过去的眼光,来看咱们现在在做的事。”
他坐直身体,耐心解释:“以前的权臣,为什么能成为权臣?因为他们往往集军权、政权、财权于一身,在地方形成独立王国,朝廷制度崩坏,缺乏有效监督。皇帝要么年幼,要么昏聩,制衡不了他们。”
“但你看咱们现在,”季达眼神发亮,“军权独立,由军部直管,各级将领定期轮换,思想教育强调忠于国家。政权呢?政务院首相民选,众议院监督,检察院司法独立。财权?有预算制度,有审计部门。更重要的是,有《齐律》这个根本大法管着所有人!皇帝、首相、议员、将军、百姓,都在法下。”
“我现在放开党禁,是想把政治诉求阳光化,让大家在规则里竞争,总比在暗地里搞阴谋强。至于有人想借此做大?”季达嘴角露出一丝冷冽的弧度,“那正好。正好在我权威最盛的时候,检验下咱们这套层层监督、权力分散的体系。别说别人了,就我这自觉本事不小,从多个角度多个位置想成为独裁权臣,都感觉难度比登天还大。要能同时腐蚀军队、政务院、议会、司法、舆论……简直比登天还难。只要有一个环节还在起作用,就会被揪出来。”
他握住冯小怜的手,语气坚定:“你看,你的夫君我年不过三十,也算正值壮年,全国上下,民心军心,都在我这里。真有什么不臣的苗头,你看我能不能快刀斩乱麻,把它消弭于萌芽?放心,咱们的孩子,将来会在一个更稳定、更有规则的国家里生活,皇帝或许权力不如从前集中,但正因为如此,反而更安全,更不容易成为众矢之的。”季达再次安慰还是心有不安的冯小怜。
冯小怜听着他条分缕析的解释,看着他自信从容的神情,心中虽还有些忧虑,但也安心不少,随之而起的还有一丝感慨和自豪。她的夫君,总是在做着常人不敢想、不敢做的事,而且似乎……总能成功。
“妾身明白了。”冯小怜柔声道,“是妾身杞人忧天了。”
就在季达安抚内宅、老臣们暗中布局的同时,外部那些企图趁齐国“开党禁”之机兴风作浪的势力,正品尝着“愿望很美好,现实很残酷”的苦涩滋味。
柔然、吐谷浑的汗王们,高句丽、倭国的国王或权贵们,当初得到齐国立《政党法》、社团如雨后春笋般出现的消息时,一边觉得这季达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又一边欣喜若狂。在他们看来,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可以趁着齐国“内乱”,光明正大地扶植代理人,建立“亲己”党派,渗透其朝堂,甚至幻想着将来左右齐国国策!即便不能左右齐国,也能悄悄给自家国朝占点便宜。
于是,大量金银、谍子通过各种隐秘渠道流入齐国,试图资助或直接创建能为他们说话的党派社团,于是“边疆民族自治会”、“东海渔业共荣社”、“文化交流亲善会”等组织就应运而生了。西魏的宇文泰和东魏的高澄,和齐国打过交道的人态度则更谨慎,虽然心中怀有疑虑。但也或明或暗地指示潜伏力量,试图影响几家比较势大党派社团,如“十五促进社”或“经贸发展会”等齐国内部的或激进或保守的党派,使其政策导向对己方有利。
然而,他们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孙步桥的情报部、狄怀英的公安部,以及新成立的内勤部,在发现了这些苗头后,就张开了天罗地网。那些背景可疑、资金异常、与境外联系频繁的组织和人物,从一开始就被重点标记。八月的那场雷霆扫穴,就是第一波大规模清洗。在随后两个月,针对性的精准打击从未停止。
到天启七年十月,当各州郡选举接近尾声时,这些境外势力在齐国内部苦心经营多年、或新近安插的潜伏网络,已经遭到毁灭性打击。据统计,超过九成五的此类组织和人员被连根拔起,主要头目不是被抓就是被杀,活动资金被查封,联络渠道被切断。
吐谷浑可汗在牙帐里摔了最心爱的玉碗,大骂齐人狡诈。柔然首领气得几天吃不下饭,心疼那些打了水漂的金银和折损的精英探子。高句丽和倭国的幕后主持者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还得强作镇定,免得暴露更多。西魏长安的宇文泰和东魏邺城的高澄,接到损失报告后,脸色也都极其难看,但更多的是忌惮——季达的手段,比他们想象得更狠、更准、更绝!这让他们更加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将不满和愤怒压在心底,继续维持表面上的“平静”。
外部暗流被强力镇压,内部选举则按部就班地走向高潮。
十月底,各州州长选举基本尘埃落定。结果大致符合预期:
以“青胶发展党”、“扬州促进会”等为代表的地域性党派,凭借深耕本土的优势,拿下了青州、胶州等七个州的州长位置。 “十五促进社”在梁州、扬州、蜀州等六个文教传统较盛或旧士族影响力较大的州获胜。 “经贸发展会”则牢牢控制了荆州、襄州、楚州这三个工商业复苏最快的枢纽州。 而最大的赢家,无疑是“齐国革新党”。他们凭借广泛的基层支持、务实的政策纲领以及“保皇维稳”的隐形光环,一举拿下了剩下的十几个州的州长职位,涵盖了北方老区、大部分江南新附州郡以及岭南要害地区。
州长选举的分布,清晰勾勒出了齐国境内不同地域、不同群体的利益格局和政治倾向。这也意味着,在接下来的全国首相选举中,杜衡和吴谨代表的“革新党”已经拥有了最大的基本盘和选举人票优势,可谓胜券在握,悬念也确实小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