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达看着董平走后，一回头，就看到冯小怜和李祖漪有些担忧，还有些其他的什么眼神，随即走过去笑道：“怎么，怕我中美人计？”
冯小怜轻啐一口：“妾身是怕那些女子可怜，入了虎狼窝。”她可是听闻过那韦家女生的国色身香，
李祖漪也低声道：“陛下既知其来意不善，拒了便是，何必虚与委蛇？恐生事端。”她的家族，赵郡李氏，也是东魏，乃至华夏数一数二的大家族，总是来信让她她多劝解季达，莫要与世家为敌芸芸。让她不甚烦恼，但也无法拒绝自家父亲，兄弟的要求，虽然季达从未因此和她离心，但她也知道自己总不能让季达烦了自己才好。最近，她父亲又来信了，言下之意让她尽量促成季达与两魏的联姻。虽然不愿意，但还是说了几句违心的话，也算给父亲、兄长一个交代。
季达左右揽住两人，笑道：“你们啊，平时让你多接触接触政事，你们总是不听，现在不懂了吧。这是国与国的交锋，可不是什么小孩子过家家。他们是想用女色腐蚀我们的意志，为他们争取时间，甚至希望我早点死，他们才有机可乘的吞并我大齐得来不易的今天。若，我们要是简单粗暴地拒绝，除了让他们更加警惕、加快准备，有什么好处？现在这样，给他们点甜头，让他们知道我大齐不是他们随心所欲的地方，而放开互市，允许通商，则是让他们知道，我大齐不是穷兵黩武的国家，不用怕。”
他望向北方，目光深邃：“高洋、宇文泰，还有那些不死心的世家们……你们就好好打造你们那些破铜烂铁吧。等你们好不容易造出几百门，以为能跟我的‘撼山’‘惊雷’比划比划的时候，就会发现，我的火炮，已经能打十里开外了。我的飞艇，已经能跨海轰炸了。我的铁甲舰，已经能在你们家门口巡逻了。”
他捏了捏两位夫人的手，语气轻松：“走吧，继续陪孩子们玩。安禾，刚才阿爹说的抛物线，你听懂没？没听懂？走，阿爹给你演示！”
数日后，西魏使者长孙俭接到了齐国政务院的正式回复。
回复还算客气，引经据典，充分表达了齐国皇帝对西魏皇帝及宇文丞相“睦邻友好”倡议的“高度赞赏”和“认真考虑”。接着，话锋一转，以“国法森严，不可轻废”为由，委婉而坚定地拒绝了联姻之请。
当西魏使者有些绝望时，政务院的回复话锋一转，用了更大篇幅，详细阐述了齐国对扩大与东西两魏贸易往来的“积极态度”和“原则性同意”，并提议双方可立即组建工作小组，就建立更规范、更互惠的边境贸易体系展开磋商，并列出了一长串可以讨论的议题……
长孙俭仔细读了几遍，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又隐隐有些失望。联姻被拒，在意料之中，季达若轻易答应反而可疑。但齐国对通商表现出如此大的兴趣，甚至愿意立刻展开谈判，这无疑是个积极的信号！这说明什么？说明齐国可能更看重实际的经济利益，对西魏暗中的军事准备似乎并未察觉，或者虽然有所察觉，但并不认为构成紧迫威胁，反而想趁机做生意赚钱！
他将这个“好消息”连同齐国的回复全文，以最快速度传回长安。
长安，丞相府。宇文泰看完报告和长孙俭的分析，沉思良久，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
“季达啊季达，你终究还是脱不开‘利’字。你齐国即便新政再好，火器再利，终究要钱粮支撑。想与我通商牟利，缓解你的财政压力？也好，我大魏的好处可不是你季达随便占的。”
他吩咐苏绰：“告诉长孙俭，同意组建那是什么劳子的商贸谈判小组。细节可以慢慢谈，不着急。让他们在谈的时候，多探听齐国国内经济情况，尤其是他们对硝石、硫磺、精铁、铜料这些物资的储备和需求。另外，通过贸易渠道，尝试收买一些齐国的中低层官吏或商人，特别是管仓库、管运输的。”
他看向宇文护：“军器监那边，进度再催一催！趁着这个‘和平’期，给我拼命的研究！拼命造！突厥、柔然那边答应送来的战马、铁矿石，以及高句丽、东魏供应的矿料，要确保渠道畅通，加快转运！”
“是！”众人领命。
邺城那边，高洋也收到了齐国同意“探讨扩大边境集市可能性”的回复。他既恼火齐国的傲慢，又松了口气——至少，齐国没有因为联姻被拒而立刻翻脸，似乎也不想立刻打仗。这对他巩固权力、清洗内部、暗中备战，同样是个好消息。
于是，天启八年的春夏之交，在东亚大陆上，出现了这样的一幕：
表面上，齐国与东西两魏展开了冗长而琐碎的贸易谈判，双方官员在谈判桌上为关税百分点、货物清单、结算方式争得面红耳赤，却又都保持着基本的礼貌。齐国的边境集市，也似乎比以往活跃了一些，商队往来稍显频繁。
而在水面之下：
西魏长安城外的秘密军工基地，炉火日夜不息，“破城铳”的产量在缓慢提升，来自草原的铁矿和来自东魏、高句丽的矿产不断流入。
东魏邺城，高洋在疯狂集权的同时，也拨出巨款，逼迫工匠加紧改进火药配方。
突厥、柔然、吐谷浑等部的首领，一边看着西魏送来的“样品”火炮，一边督促部下加紧训练，已经开始做起来白日梦，梦想着将来能跟着西魏，冲进齐国繁华的城镇，狠狠抢上一把。
高句丽、倭国的权贵，则一面加紧与西魏、东魏的联系，一面忧心忡忡地望向海对面日益强大的齐国海军，暗中祈祷“盟约”真能奏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