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州,皇家洲际酒店,甲子二号院内。
上官令是一个比较工于心计的人:“硬抗肯定不行。但......别忘了,咱们背后是陛下!陛下现在就在建康,一心搞他的新都城建设。他现在最看重什么?是江南地区的快速重建,是运河贯通,是长江大桥!我们可以去求见陛下,陈明利害,就说我们虽然有些手段过激,但初衷是为了加快重建,为了让江南尽快恢复繁荣,为了给朝廷创造更多税收!我们可以主动‘割肉’,放弃一部分利益,甚至捐出部分家产,无偿的支持帝国建设,只求陛下能看在往日功劳和稳定大局的份上,出面协调,让政务院和检察院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再给我等一次机会。”
这个提议,让无计可施的几人,感觉到了一丝希望,觉得可行,马上得到了多数人的赞同。他们觉得,季达毕竟是皇帝,要考虑全局稳定。而且,他们经贸发展会掌握着巨大的经济资源和行业影响力,如果被连根拔起,必然震动朝野,影响江南建设进度,这肯定不是季达想看到的。
于是,邱润年等人立刻动身,悄然前往建康,通过各种关系试图求见季达。同时,他们还安排了一个更阴险的混淆视听的后手:买通了隶属于皇室资产管理局旗下、影响力巨大的报纸《朝阳日报》的一个副主编。这个人收受重金,答应在报纸上以含糊其辞、但又带有暗示性的“评论员文章”,释放出“陛下理解工商业界为重建做出的贡献”、“稳定压倒一切”、“个别过激手段在特殊时期可以理解”、“下不为例”之类的舆论信号,意图混淆视听,给调查组施加压力,让他们误以为皇帝陛下,为了大局稳定,为了江南重建,有意保下经贸发展会。
这一招还真起了一些作用。《朝阳日报》上接连两篇语气微妙的社论,虽然没有点名,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朝阳日报》是在为经贸发展会“背书”。一时间,沂州官场和商界流言四起,不少人开始观望,甚至让一些调查组成员也产生了疑虑:难道陛下真的打算网开一面?
消息传到正在金陵宫工地上视察的季达耳中时,他起初有些错愕。虽然他知道吴谨这次来的目的不纯,也知道吴谨在调查的可能是腐败事情。但既然吴谨没说,他就没问。而是继续全身心扑在新城建设上,对具体的反腐案件进展确实没有过多关注,完全信任杜衡、吴谨和检察院去处理。
而知道全部内情的董平,小心翼翼地将《朝阳日报》的报道和邱润年等人求见却被挡驾(季达早有吩咐,要项目、求情、说项的一概不见)的消息一并禀报,并简略说明了调查可能遇到的阻力时,季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放下手中的规划图,走到显阳殿三楼的栏杆边,眺望着金陵宫外热火朝天的工地,胸膛却在微微起伏。
“好一个经贸发展会!好一个邱润年!”季达的声音冰冷,“朕放权组建社团党派,是希望他们能自律、能干事!不是让你们腐蚀朝廷、还敢把主意打到朕的头上,利用朕的报纸来混淆视听、绑架舆论!”
他感到一阵怒火和深深的失望。这股势力,经贸发展会原本就是他为了促进工商业发展而扶持起来的,没想到短短几年,竟然膨胀到了试图干扰司法、甚至妄图影响皇帝决策的地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这是政治上的野心和挑衅!是“尾大不掉”的典型!
更让他恼火的是,自己身边的舆论阵地居然出现了漏洞,被金钱腐蚀!《朝阳日报》的那个副主编,必须得好好的查一下!
“董平!”季达转身,语气斩钉截铁,“立刻以内勤部绝密渠道,给在武昌(吴谨此时已辗转至武昌调查另一线索)的吴谨和郭青山发密信!告诉他们:第一,朕对此案的态度是——无论涉及到谁,无论背景多深,一查到底,从严惩处,绝不姑息!第二,着检察院即刻查封《朝阳日报》建康分社,逮捕那个谁,就是那个发文的副主编,诏令万福,彻查报社内部,整顿纪律!第三,告诉吴谨,要加快调查进度,固定所有证据。朕给你们最大的支持,谁敢阻挠调查,就地拿下!第四,将此案列为天启十年,由朕亲自盯着的‘一号专案’,继续由吴谨做总负责,杜桑具体执行,必要时可调动当地驻军维持秩序、保护证人和办案人员!”
“是!陛下!”董平感受到季达话中寒意,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去办。
季达的密信如同尚方宝剑,瞬间驱散了笼罩在调查组头上的疑云。吴谨和杜桑有些颓败和犹豫不决的状态瞬间消散,精神大振,再无顾忌,调查进度陡然加快。
而邱润年等人,在多次求见季达无果、又发现《朝阳日报》突然改口“严禁官商勾结、破坏重建”后,终于开始恐惧、绝望。他们知道,皇帝陛下不仅没有要保他们的意思,反而下了最严厉的指令。覆灭,已经不可避免。
杜桑和郭青山率领的联合调查组,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以雷霆万钧之势,全面收网。依据确凿的证据链,从武昌、建康、广陵、吴郡、会稽等地,同时展开抓捕行动。
众议院副议长邱润年在议会大厦被捕。
工业部副部长段兴纯在部衙会议室被带走。
建设部副部长孙昌龙、财务部副部长上官令亦先后落网。
随后,其核心成员、经贸发展会内参与核心谋划和具体执行的主要骨干、以及被腐蚀的部分地方官员,共计一百余人,被陆续缉拿归案。此案牵连甚广,最终涉案人员(包括行贿的商人、受贿或提供便利的官员、以及协助犯罪的其他人员)超过七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