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欢殇棋局(1 / 2)

焚风那只由铸王改造、萦绕着毁灭气息的金属手臂,如同最坚固的枷锁,将飞霄死死按在焦灼的地面上。

指尖传来的巨力几乎要捏碎她的肩胛骨,另一只手上那柄暗沉无光的刀,正一点点逼近她脆弱的脖颈。

死亡的阴影冰冷刺骨。

飞霄咬紧牙关,猩红的眸子里没有丝毫退缩,唯有近乎疯狂的战意。

在刀尖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她猛地抬起未被制住的左手,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

“噗嗤——!”

利刃瞬间穿透了她的掌心,鲜血顺着刀锋淋漓而下,剧痛让她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正是这以伤换来的瞬息空隙,她体内某种沉睡的力量被彻底点燃!

“唳——!”

一声清越而充满野性的啼鸣仿佛自远古传来,响彻战场。

下一瞬,无数洁白的、纤长的羽翼猛地从她背部破体而出!

那羽毛并非柔软的绒羽,而是坚硬、锋利如百炼精钢,边缘闪烁着寒光,宛如无数柄微型的利剑!

羽翼骤然展开,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如同两柄巨大的白色铡刀,狠狠刮向近在咫尺的焚风!

焚风那经由铸王锤炼、本应坚不可摧的面甲,竟被这突如其来的羽毛风暴刮擦出刺耳的声响,迸射出一连串火星,留下了数道清晰的血痕!

“!”焚风显露出一丝惊愕。

但这仅仅是开始!

巨大的羽翼在地上疯狂扇动、扑腾,每一次挥动都卷起狂暴的飓风。

周围的砂石、断戟被轻易掀起,以飞霄为中心,一道连接天地的恐怖龙卷骤然形成!

毁灭的能量与纯粹的风暴之力激烈碰撞、撕扯,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掐住飞霄的焚风正处于这龙卷风暴的正中心,那足以撕裂战舰的狂暴气流让他身形剧烈摇晃,原本牢不可破的禁锢瞬间松动。

一个没稳住,位于风暴眼中心的他被狠狠甩飞了出去,如同断线的风筝般砸向远处的一片残垣断壁,激起漫天烟尘。

但在被甩飞的最后一刻,焚风手臂猛地发力,将那柄穿透飞霄掌心的长刀如同投枪般掷出。

刀身缠绕着毁灭的暗芒,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射向羽翼守护下飞霄那看似脆弱的脖颈要害!

风暴渐渐平息,烟尘缓缓散去。

焚风从废墟中站起,毁灭能量修补着他受损的躯壳。

长刀朝焚风飞来,单手接过的绝灭大君感受着风暴中心那似乎已然消散的生命气息,正准备转身离去,执行归寂下一步的指令。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一股比之前更加凛冽、更加狂暴、带着浓郁血腥气的飓风再次从他背后冲天而起!

焚风的心猛地一沉,霍然回头。

只见飞霄依然屹立在原地,脖颈侧方一道深刻的伤口正汩汩涌出鲜血,将她半边身子染成刺目的猩红。

脚下的地面早已被滴落的血液浸染成暗褐色,宛若绽开的红梅。

但她还站着!

而且,她的气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那双原本只是带着战意的猩红眼眸,此刻彻底被疯狂的血色淹没,看不到丝毫理智,只剩下最原始、最暴戾的杀戮欲望。

及腰的长发无风自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浓密、修长,如同活物般在身后狂舞。

她的十指指甲变得尖锐、伸长,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隐隐呈现出狼爪的形态。

月狂——完整形态!

她仿佛彻底化身为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凶兽,既是翱翔九天的猛禽,也是驰骋大地的恶狼。

下一秒,她动了。

背后的洁白羽翼猛地一振,脚下地面寸寸龟裂,她的身影化作一道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血色流光,手中的枪刃直指焚风!

速度之快,甚至超越了声音,只在原地留下一个缓缓消散的残影和一声音爆。

她脖颈处的伤口因为这极致的速度而再次崩裂,鲜血在空中拉出一道凄厉的红线,但她毫不在意,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只剩下焚风这个目标——一定要将他彻底嚼碎!

耳边很快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驭空在战场边缘绝望的喊道:

“飞霄,快解除月狂状态,这样下去你会失控的!”

不能解除,解除就不够强了。

飞霄要变强,变得强大。

她不够强,师父战死了。

她不够强,阮阮死在了她怀里。

她不够强,没办法守住仙舟。

她不够强,今天可能会葬身于此。

她不能死,她还没有跟阮阮道歉。

她会变得更强,会活着出去!

巨大的信念支撑着飞霄发出恐怖的一击,焚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毁灭的能量在他体内奔腾,准备迎接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轰——!!!”

枪刃与手臂猛烈碰撞,能量冲击波呈环形炸开,将周围的一切再次夷平。

飞霄这凝聚了所有力量、一往无前的一击被挡住,反震之力让她倒飞出去,重重落地,溅起无数尘埃。

她挣扎着想要再次站起,但脖颈的失血过多和月狂状态对身体的巨大负荷,让她眼前阵阵发黑,终究是强弩之末,无法立刻起身。

反观焚风,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正缓缓修复着。

维持这副身躯生命能量来自于归寂,用之于他身,归寂不死,焚风不死。

飞霄的舍命一击威力的确惊人,但对有着不死之身的他来说,只是加快了死亡的降临。

他看着倒地不起却依旧对他龇牙低吼的飞霄,空洞的面部没有任何表情。

这时,他突然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像是接受到了某个指令。

绝灭大君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飞霄走去,毁灭的能量在他手中凝聚,不再是杀招,而是化作束缚的枷锁。

……

额角传来的剧痛让青雀从昏迷中挣扎着苏醒,她艰难地睁开一条细缝,视线先是模糊,继而渐渐清晰。

耳边是归寂那带着冰冷玩味的声音,正通过玉兆与景元将军通话。

这位绝灭大君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诱发仙舟令使的魔阴身上,并未留意到俘虏之人的细微动静。

头脑逐渐清醒,钝痛和束缚感提醒着青雀自身的处境。

她不敢有大动作,只是极轻微地转动脖颈,目光快速扫过一片狼藉的室内。

碎裂的家具、焦黑的痕迹、弥漫的毁灭气息……以及,站在归寂身侧,浑身浴血、脸色苍白如纸的阮清欢。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划过青雀混乱的脑海:她们太弱了。

在一位绝灭大君及其精锐虚卒面前,她们几人加起来,恐怕也抵不过对方一根手指的力量。

恩公之前的沉默、顺从,甚至……青雀不敢深想的那一幕,难道都只是假象?

是为了虚与委蛇,等待时机,或者……等待不知是否会来的援兵?

是了,一定是这样!

恩公虽然有时行事难以捉摸,但她对太卜大人的维护、对仙舟的善意,青雀是切身感受过的。

她绝不相信阮清欢会真正背叛,会对太卜大人下毒手!这一定是计谋,是隐忍!

信念如同微弱的火苗,在青雀心中重新点燃。

她开始飞速思考,眼下的情形,自己能做些什么来配合恩公?哪怕只能分散敌人一丝一毫的注意力也好!

她的目光掠过熟悉的房间,这里曾充满着她与太卜大人斗智斗勇、偶尔也有些温馨回忆的点滴,如今已被破坏得面目全非。

心酸之余,青雀更加坚定了要做点什么的决心。

然而,当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沙发方向时,那刚刚燃起的信念火苗,仿佛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

浑身浴血的阮清欢站在那里,如同一具死尸。

而在她脚边不远的地面上,太卜大人符玄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身下是一片暗红的血泊,原本精致的面容和衣物已被模糊的血肉覆盖,几乎辨认不出原本的模样……

那一刻,青雀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抛入无底深渊。

她彻底睁开了眼睛,瞳孔因极致的震惊和痛苦而收缩到极致。

她无言地望向阮清欢,试图从那双熟悉的眼眸中找到一丝解释,一丝伪装。

阮清欢也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曾经含着温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死水般的灰败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在与青雀视线接触的瞬间,她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转过了头,下意识地侧了侧脸,将耳尖藏进了沾着血污、却依旧美丽飘逸的长发里。

仿佛想借此隔绝青雀的目光,也掩盖住自己此刻的神情。

可她这个动作,却让青雀清晰地看到了她发梢上沾染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迹。

那是……太卜大人的血?

“嗡——”

青雀的脑子一片空白,所有为阮清欢开脱的理由,所有关于计谋的猜测,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冰冷的现实如同利刃,将她最后的希望撕得粉碎。

太卜大人……死了。

就在她昏迷的时候,被她信任的“恩公”,亲手……

心口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冰冷的寒风呼啸着灌入,带来窒息般的痛苦和一种沉沦般的绝望。

背叛感如同毒藤,瞬间缠绕了她整个心脏,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恩公……居然真的和毁灭是一伙的。

她终究……不是仙舟人。

青雀缓缓闭上了双眼,试图隔绝这残酷的一切。然而,滚烫的泪水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汹涌滑落,鼻尖酸涩得厉害,喉咙里堵着呜咽,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悲伤和绝望淹没了他,让她甚至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就在这时,一名眼尖的虚卒注意到了醒过来的青雀。他的眼睛转了转,提着黑色的反物质铳炮,迈着沉重的步伐,再次朝青雀走来。

阴影笼罩下来,冰冷的枪口对准了她。

青雀感受到了逼近的威胁,但她没有睁眼,也没有试图躲避。

那虚卒似乎不满于她的毫无反应,举起铳炮,用坚硬的枪托狠狠朝着青雀的脸颊砸去!

“砰!”

一声闷响。

剧痛传来,青雀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却紧咬着牙关,没有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痛呼或求饶,只是任由泪水混合着鲜血,无声地滑落。

仿佛这具身体已经不再属于自己,所有的感知都随着那颗碎裂的心,一同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通话结束,归寂从神策将军那里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他如愿听到了神策将军对他的谩骂,这正是他想要的,照这样下去,想必过不了多久,罗浮神策将军就会不复存在了吧。

呵呵……说不定没到那天,整个仙舟联盟都已经不复存在了,归寂想。

“好!很好!”

归寂的声音因亢奋而扭曲,毁灭的能量在他周身剧烈波动,仿佛黑色的火焰在欢腾跳跃。

“寰宇万物,操之在我!”目标即将达成的快感让他几近入魔,那空洞的躯壳里回荡着自负的轰鸣。

“我证明了!我才是纳努克陛下最锋利、最忠实的刃!没人能逃脱我的棋局!欢愉?不过是毁灭前最后的杂音!”

他沉浸在自我陶醉的癫狂中,甚至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即将被他倾覆的宇宙。

“这是你要的面具。”

阮清欢的声音微弱却清晰,打断了他的狂态。她抬起手,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副纯白色的面具。那面具光滑无比,没有任何纹饰,却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散发出一种不祥的、引人堕落的宁静。

她刻意向前凑近了一步,将面具呈到归寂那无形的“视线”之下。

“呵呵呵……哈哈哈哈!”归寂一把抓过面具,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材质瞬间,一股庞大而诡异的能量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让周围的虚卒都不安地低吼起来。

“感受到了……这就是阿哈积攒的力量吗?果然……不容小觑!”

他痴迷地感受着面具中蕴含的、与他命途相悖却又无比强大的欢愉之力,发出的笑声如同夜枭啼鸣,令人毛骨悚然。

“用这份力量去毁灭欢愉本身……多么绝妙的讽刺!阿哈,你看到了吗?!”

然而,就在他精神最为松懈,完全沉浸在胜利幻象中的刹那——

异变陡生!

“嗡!”

一声极其细微、却尖锐无比的嗡鸣声响起。归寂握住面具的手臂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利针刺穿!

一道细微却深刻的裂痕凭空出现在他金属般的臂甲上,丝丝缕缕的毁灭能量如同血液般从中逸散出来!

“大君!”周围的虚卒大惊,立刻围拢上来,眼眸中充满了警惕与不解。

阮清欢的脸色在这一刻苍白得近乎透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身形微微晃动。

但她强行支撑着,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受创的归寂,那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异样。

归寂低头看着手臂上的裂痕,毁灭能量迅速涌动,试图修复那微不足道的伤口。

他沉默了一瞬,随即,那令人不适的笑声再次响起,只是这次带上了几分认真的审视。

“有点东西……”他低沉道,不知是在评价面具本身的反噬,还是在说别的。

“大君,您怎么了?”身旁的虚卒急切地问道。

“无妨。”归寂轻描淡写地甩了甩手臂,裂痕在毁灭能量的包裹下迅速弥合,仿佛从未出现。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阮清欢身上,那无形的目光带着一种审视猎物最终归属的意味。

喜悦再次占据上风,他朝着阮清欢又靠近了一步,甚至伸出了一只手,做出了一个握手的姿态,尽管那姿态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那么现在,我们终于同乘一条船了,我亲爱的‘盟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黏腻,“我是不是该换一个称呼来叫你呢?”

“换一个称呼?”阮清欢的声音有些沙哑。

“当然。”归寂的语调带着残忍的戏谑,“今天从这里出去以后,‘阮清欢’这个名字,就将成为仙舟联盟乃至更多势力通缉榜上的重犯。不改头换面,你日后在宇宙中,可是寸步难行。”

他顿了顿,仿佛在认真思考,然后随意地指了指身旁的四名虚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