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炮竹声随时在耳边响起。
雪已经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曜青银装素裹,甚是漂亮。
玄全将军兑现了在宴席上给曜青仙舟带来一场雪的承诺。
只可惜雪落下了,看雪的人不在了。
“飞霄姐姐,清欢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咱们在一起总感觉少了点人似的。”
飞霄没说话。
狐人则是点了一下她的小脑袋瓜,“小孩子不该问的别问。”
云璃立刻横眉看向她,抬着头,“喂,我是小孩子,你就老了吗?”
上次我见你的时候,你可也不过只是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狐狸罢了。
狐一听就乐了,缀着红色指甲油的手精致而妩媚,又敲了敲她的小脑袋瓜。
同样的位置,这次就不是单纯的点她了,有种要报复的既视感。
狐咬着牙,狠狠地戳了几下她的脑袋,眯着眼道:
“小朋友,说话要讲尊卑懂礼貌,我比你大上不少了,眼界也比你开阔,出来采购,你应该叫我一声姐姐。”
飞霄这时接了个电话,挂断后看向她俩说:“你们按着清单上订吧,罗浮那边又出了点问题。”
“那要招待阮·梅女士的糕点怎么办?”云璃道。
“你不陪我们选模具了吗?”狐道。
“阮阮不在,曜青也没人会做梅花糕啊。”飞霄笑了笑道。
……
无雪的罗浮同样很冷,飞霄乘特快星槎这艘冰冷的仙舟,打开车门,轻轻的哈出一口气,立刻在面前形成一团雾状的白。
飞霄系好于某年某月某天某时分,爱人织给她的围巾,足尖迈上了这片土地。
和景元约定的地点在神策府内新建的园林,飞霄进去的时候,景元正在看卷宗,站在一片竹影之中,周围淙淙的溪流,映衬的他像一个世外高人。
“景元将军。”飞霄轻轻喊了一声。
景元看得入迷,察觉到飞霄来了,才收起来卷宗,道:“你怎么来这么快?”
飞霄笑了笑,景元就去取了一套茶具过来,又给飞霄泡了一杯茶,景元就是这么没有架子的将军。
景元似乎是没想到飞霄会来这么快,也只能跳过那些敷衍的环节,很直白的同她说。
先前罗浮与归寂一役中,最终战果是绝灭大君归寂死于非命。
但是谁拿下了这位精于算计的绝灭大君,联盟内部一直没有对外公布。
这样的局面当然是阮清欢两位母亲的手笔,毕竟也算半个天才俱乐部的人,联盟自然不好说什么。
虽说让她暴露在整个寰宇的视线里当然不算什么好事,但飞霄不算外人,作为她的合法妻子,飞霄享有知情权。
“将军……”飞霄道。
景元看向她,等待她说下去。
“你特地把我叫来,是为了阮阮的事吧?”
景元:?
飞霄:“如果是这件事,那太卜大人先前已经自行告知过我了。”
景元:??
“在庆功那天。”飞霄道。
景元:???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景元忐忑道。
飞霄点头,眼眶有一点难言的神色,或许是难过,或许是自责,总之不是什么正面情绪。
“那符卿可有告诉你旁事?”景元笑道。
“什么?”
“……”
……
太过分了,符太卜说话居然只说一半,只说她做掉了归寂,后半段没说啊!
飞霄甚至来不及与景元多做告别的仪式,转身便冲出了那片清幽的竹林,步伐急促得近乎踉跄,只想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星槎海,返回曜青。
然而,她刚冲出神策府气派的大门,还没看清台阶下的景象……
“吱嘎——!”
一声极其尖锐、仿佛能撕裂耳膜的刹车声猛地响起!
一辆造型极其夸张,明显经过改装的星槎,以一种近乎蛮横的,雷不及掩耳盗铃而响叮当之势,精准地甩尾漂移,稳稳停在了飞霄面前,距离她的脚尖仅有寸许之地。
带起的劲风甚至吹起了她围巾的末梢。
飞霄被这突如其来的拦截惊得下意识后退半步,眉头瞬间拧紧,一只手握紧围巾不让它被吹飞,警惕地看向驾驶座。
星槎深色的车窗玻璃无声降下,露出一张熟悉的金色智械面孔。
飞霄矮身坐进了星槎,卡美丽不再多言,利落的驱动星槎。
不知道卡美丽会把她送到哪,会不会先让她去见家长?
飞霄迫切的想知道黑塔女士和阮·梅女士现在有没有对她失望,这关系着她的幸福。
……
飞霄拿出手机看了看,距离她们当初约定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
飞霄现在心里还是很忐忑,害怕阮阮跟她撇清关系,又期待她能重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上次从符太卜口中听到阮阮的近况,已经是二十天前了。
而距离她们上次见面,已经相隔一个月之久了,她想看见阮阮好好的。
……
卡美丽黑心司机开到半道就把她撇下了,
车门无声滑开,卡美丽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意思明确,目的地到了。
飞霄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中的万般思绪,快步下了车。
她没有时间再去揣测两位母亲的态度,此刻,她只有一个目标,抵达那个她们约定的地方。
那是一片位于曜青的花园,平日里繁花似锦,此刻却被薄雪覆盖,显得静谧而素净。
飞霄几乎是跑着穿过覆雪的小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既有长途跋涉的疲惫,更有近乡情怯的紧张。
她拨开几丛挂着冰凌的枯枝,视线急切地扫过被白雪勾勒出轮廓的花田。
然后,她的目光定格了。
那人身着一件略显蓬松的淡紫色羽绒服,领口一圈柔软的绒毛衬得她脸颊愈发白皙,却也带着一丝久病初愈的脆弱。
银白的发丝随意披散着,发梢被微风轻轻拂动。她似乎正微微俯身,看着雪地下某种顽强存活的植物嫩芽,侧脸在雪光的映照下,柔和而安静。
是阮清欢。
是她思念了整整一个月,担忧了整整一个月,在脑海中设想过无数次重逢场景的那个人。
她就那样真实地站在那里,仿佛从未离开。
只是在一个飘雪的日子,独自来这片安静的花园散心。
飞霄的脚步猛地顿住,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在看到本人的那一刻,脑海里所有不好的想法,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湿热,视线瞬间模糊,只有那道紫色的身影在视野中清晰地灼烧着。
她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阮阮。
她真的……好好的。
飞霄立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于她而言,世界上没有比这个更美好的画面了。
飞霄一点一点靠过去,一点一点看清她,她的眼睛漂亮,透彻,又美好。
飞霄就这样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阮清欢,直到她拔草时突然用力过猛,栽了过去。
“阮阮,阮阮!”飞霄心下一惊,跑似的过去扶起了她。
“没事吧,要不要我叫丹鼎司!”飞霄神情紧张的说。
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时,飞霄对阮清欢说的第一句话。
只是那时候她们是肇事者与受害者的关系。
“你是……”阮清欢叫她,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陌生。
一如初见。
飞霄:“……?!”
飞霄抱住了她,让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脖子上,说:“对不起……小女娘……对不起……”
都是她的错,阮阮又忘记她了,她该死,她能力不够,她太没用了。
“我好像,好像……”
“什么,你说,你尽管说,我在听。”飞霄把耳朵凑近。
“你说什么我都会听的,对不起。”大捷将军再次愧疚道。
阮清欢抿了抿唇,看着她充满愧疚的眼神,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见过。”
“是这里吗?”她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