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欢垂下眼,睫毛颤了颤。
“……我要去找我的记忆。”
“你觉得,我会放你离开?”
飞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轻不重。像在陈述一个她早已知道的答案。
她安静地看着阮清欢僵直的背影,然后动了。
脚步声很轻。靴跟落在地板上,一下,两下。不紧不慢,像猎食者走向无力逃脱的猎物。
她走到阮清欢身侧,停下来。
阮清欢没有抬头,也没有动。她只是垂着眼,睫毛低低地覆着,攥紧的拳头还在微微发抖。
锁链安静地伏在地上,连接着她和那个永远无法真正逃离的锚点。
飞霄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却忽然滞住了。
阮清欢的眼角泛着红。
不是方才那种被疼痛激出的、转瞬即逝的湿润。是真的红了,像浸了水的桃花瓣,洇开一片薄薄的绯色。
然后那颗泪珠终于挂不住了。
它从长长的眼睫上颤了颤,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出一道晶亮的痕迹,在下颌处稍稍停顿,最后无声地坠下去,没入衣领。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那双漂亮的眼睛像是坏了闸口的水源,源源不断地往外涌着泪。
晶莹的。滚烫的。安静的。
可阮清欢死死咬着下唇,嘴角用力地往下压,像是在用尽全力把所有的声音都吞回去。
唇瓣被啃得泛白,隐隐渗出血丝,她也不肯松口。
她不想哭。
被一个混蛋家暴女惹哭,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
但她控制不住眼泪。
飞霄的目光从她的脸,缓缓下移。
床单上,有几滴零星的血迹,是方才腿侧新伤蹭上去的。
再往下,从床边到阮清欢站立的位置,有一道细细的、断断续续的殷红痕迹。
那道血痕,像一条沉默的、蜿蜒的河。
飞霄看着那道血河,看着阮清欢被泪浸湿的睫毛,看着她被自己咬得快要破皮的嘴唇,看着她明明怕得发抖、却硬撑着不肯出声的肩膀。
她忽然想不起来,上一次见阮清欢哭是什么时候。
或许印象里,从未见过她被旁人惹哭。
可现在她哭了。
不是委屈的控诉。不是绝望的嘶喊。只是安静地,无声地,源源不断地流着泪。
像一只终于力竭的困兽,放弃了所有抵抗,只剩下最本能的、无法自抑的悲伤。
是被自己欺负哭的。
这个念头闪过飞霄的脑海,她忽然哽了一下。
那些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质问,威胁,那句冰冷的“你觉得我会放你离开”——全都卡在了喉咙里,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堵住了。
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又把阮清欢推回了床上。
动作已经温柔了不少。
阮清欢跌进那片还留着体温的床褥,怔怔地看着她。
“你最好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飞霄道。她的声音还是冷的,却少了方才那股要噬人的狠劲。像是野兽收起了獠牙,却依然戒备地守在猎物身侧。
“从今以后,你不许离开这个家。”
她顿了顿。
“我会一直陪你演出这场戏。”
窗外的光落在她侧脸上,阮清欢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觉得那声音里藏着她听不懂的东西,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直到你想起我们的全部。”
飞霄说。
……
飞霄:你已气哭。
阮清欢:我已气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