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咚,咚,咚,每一下都撞在嗓子眼。
冷汗从额角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睡衣湿透了一片,凉凉地贴在皮肤上。
她躺在被子里。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腰侧。
皮肤光滑完整,没有伤口,没有血,什么都没有。
可那疼痛的余韵还留在那里,像一根看不见的线,轻轻一碰就会疼。
阮清欢慢慢蜷起身体,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没有哭。
只是抱着自己,一动不动地坐在黑暗里,很久很久。
……
等心跳慢慢平复下来,等冷汗被体温烘干,等那股从梦里带出来的恐惧终于消退成普通的害怕——她才慢慢抬起头。
不能这样。
她对自己说。
不能全靠符符。符符说了要联系阮娘,可那需要时间。在阮娘来之前,她难道就一直躺在这里,等着飞霄随时进来欺负她?
万一阮娘来得慢呢?万一飞霄在她来之前就发疯呢?万一那个梦不只是梦呢?
阮清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侧。月光下,皮肤光滑干净,什么痕迹都没有。
可梦里那刀划过的疼,还记在她骨头里。
她深吸一口气。
要主动出击。
对。主动出击。
不能坐以待毙,不能当一只等死的鹌鹑。她可是凰鸟,寰宇最后一只凰鸟,怎么能被一只狐人吓住?
虽然刚才确实被吓住了。
虽然现在想起来腿还有点软。
但那是两码事!
等明天晚上就动手,她想。
今天太晚了,夜都这么深了,外面黑漆漆的,谁知道那个疯子是不是还在外面晃悠。
养精蓄锐。对。先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再战。
阮清欢想着,重新躺回被子里,把枕头摆好,被子拉平,闭上眼睛。
拼命地命令自己:快睡,快睡,等到明天,把今日之仇悉数奉还!
……
睡着睡着,阮清欢突然感觉有些喘不过来气。
不是被掐的那种喘不上气,是另一种——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她周围,让空气变得稀薄,让呼吸变得费力。
她皱了皱眉,想翻个身继续睡。
可那股压迫感越来越重,重到她不得不睁开眼。
然后她对上了一双眼睛。
猩红的。
就在她脸的正上方,从极近的距离,直直地盯着她。
那双眼睛的主人正趴在床边,撑着下巴,以一种近乎痴迷的专注看着阮清欢,看得目不转睛,认真极了。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勾勒出那张脸的轮廓——精致的,熟悉的,此刻因为角度问题,在阮清欢眼里完全是倒着的。
从阮清欢的视角看出去,那张挨得极近的倒脸,惊悚程度堪比直面十个毁灭星神。
“啊啊啊啊啊——!”
阮清欢尖叫一声,整个人像弹簧一样猛地坐起来!脑袋差点就撞到飞霄的额头。
还好关键时刻那道身影一闪,躲了过去。
阮清欢几乎是飞跳着扑向床头柜,啪的一声拍开灯。
灯光瞬间填满整个房间。
飞霄坐在床边,姿态悠闲。
她半边吊带不知什么时候滑落下来,挂在手臂上,露出一截白皙的肩头和锁骨的弧度。长发散乱地披着,衬得那张脸愈发柔和。
她看着阮清欢惊慌失措的样子,表情还有些无辜。
“亲爱的,”她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刚醒的沙哑,“我睡不着。”
阮清欢瞪着她,胸口剧烈起伏,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
飞霄歪了歪头,那双眼眸,刚才还是猩红,现在又变回蓝色了,带着一点期待,一点试探,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可以让我睡在你这里么?”
她问。
语气轻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阮清欢被吓哭了。
……
除夕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