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夜没有否认，他静静地站在纷落的桃花中，燕尾服的衣角被夜晚的风微微拂动。
“嗯，我是。”他的回答简洁而肯定。
“果然...”顾念轻轻闭上眼，复又睁开，那双沉静的眸子仿佛看穿了无数轮回，“从你们踏入桃花源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虚假的平衡终将被打破，只是没想到，最后会是以这种方式，会是由......你们来终结。”
“终结并无不妥，顾念先生，”拾夜轻轻摇了摇头，“星核的代价，你比我更清楚。”
“代价......”顾念低声重复，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我自然清楚——但我付出的代价，一旦选择，便已再无回头路可走。”
他试图维持那份守源者的疏离与神秘，试图将真相再次掩埋于桃花源的静谧之下。
但，拾夜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构筑的心防瞬间产生了裂痕。
“所以，还不愿承认吗，顾念先生。”
“那些绝望的记忆，”拾夜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他蓝粉色的眼眸凝视着顾念，仿佛能看进他灵魂最深处的黑暗，“我在清除「创伤」时感受到了——它们并非来自桃花源的居民，也并不是像你之前说的，来自于这片土地过往的集体哀嚎。”
拾夜向前，周围的桃花无声飘落，他的话语字字清晰，敲打在顾念紧绷的神经上。
“那股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悲伤、无力、以及......眼睁睁失去最重要的存在，却无能为力的悔恨...所有的这些，构成「创伤」核心的负面能量，其源头，仅仅只有一个。”
拾夜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顾念骤然苍白的脸上。
“它们全部都源自于你，顾念。”
空气仿佛凝固了——潺潺的溪流声，风吹桃林的沙沙声，在这一刻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顾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辩解，想用任何方式将这个话题带过，但拾夜的眼神太笃定，那份在湮灭「创伤」时直接触及核心的感知，让他所有的掩饰都显得苍白无力。
长时间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顾念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他不再看拾夜，而是仰起头，望向那片被桃花枝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虚假的星空，星光落在他眼中，却映不出丝毫光彩，只有无尽的死寂。
最终，顾念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微微垮塌下来，脸上也显出了更深沉的疲惫，他不再试图隐藏，或者说，在拾夜点破那最关键的一点后，隐藏已经失去了意义。
“......你说得对。”
“在这片桃花源里......”
“我是唯一一个......活着的亡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