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物质军团的规模如何?”拾夜微微低下头,沉思了片刻,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不确定,”顾念摇了摇头,“但以这片空间的稳定程度和持续时间推断...不会少。”
“或者说......当桃花源消散的一瞬间,它们的规模大概能够瞬间淹没这片山谷——不仅仅会有虚卒出现,甚至还有......末日兽。”
“末日兽......”他低声重复,声音里并无任何恐惧,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评估,“若是如此,处理起来确实会...麻烦一些。”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麻烦”仅仅意味着需要多花些力气,而非面临生死危机。
流萤站在他身侧,闻言并未质疑,只是眼中燃起的冷静战意——她虽对拾夜的实力有着绝对的信心,但“末日兽”这个词汇所代表的毁灭性,依旧让她本能地绷紧了神经。
顾念将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拾夜的平静显然出乎他的意料,却也让他心底最后一丝不确定彻底尘埃落定——连星核都会感到畏惧的力量,果然非同寻常。
“拾夜先生,流萤小姐,”顾念的声音在山谷的晨风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决绝,“稍后,我会把星核从夹层中抽离出来,你们便用你们的手段将星核回收——而在那之后,空间开始崩塌,军团重新凝聚的瞬间...”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那株承载了太多记忆的桃树,眼中最后一丝留恋被冰封。
“请你们不必理会任何其他事情,立刻带着星核离开这片即将崩溃的夹缝空间。”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顾念先生,那你......”流萤微微一怔。
“让我自己留在这里......”顾念打断了流萤,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这片空间因我而生,其崩塌的后果——那些被释放的军团——也应该由我亲自处理,更不必说,这本来就是星核......或者说命运,为我安排的终局。”
他看向一旁沉默着的拾夜,而在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解脱感。
“能与挽桃的幻影共度这些岁月,已是偷来的时光——如今,梦该醒了,而创造这场梦的我,也没有理由独自离开,”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也极苦的弧度,“更何况,那些反物质军团......它们因我的执念而被囚禁于此,这份‘孽’,理应由我来偿还。”
“偿还的方式,就是与她陪葬?”拾夜的目光直视着顾念,语气平静,却直指核心。
顾念与他对视,没有回避。
“应该说是是终结——终结这片虚妄,终结我的罪孽,也终结......我与帕诺星、与挽桃之间,最后的那点联系,”他微微侧身,再次望向那株桃树,“这里,是我们开始的地方,也该是一切结束的地方——很合适。”
山谷中一时陷入寂静,花瓣无声飘落,溪水潺潺流淌,这片极致的宁静美得虚幻,却也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极致的混乱与毁灭。
流萤眼中闪过不忍,但她也明白,对于顾念而言,这或许是他能为自己选择的、最具尊严的结局——他不是在求死,而是在完成一场迟到太久的、对过往的审判与埋葬。
拾夜沉默了片刻——他能理解顾念的选择,甚至能感受到那份选择背后的沉重的必然,但星核猎手的任务仅仅是回收星核,至于桃花源的崩塌,以及顾念的个人选择......
至少从任务的角度,他们确实没有任何义务,也没有任何必要,去冒着被卷入空间崩溃和军团围攻的风险,强行带顾念离开。
更何况,顾念自己已然做出了决定。
“我明白了,”最终,拾夜点了点头,声音沉稳,“我们会完成回收,至于之后......”
拾夜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已然明了——他会尊重顾念的选择,即便那是深渊。
“嗯,那便再好不过了,”顾念似乎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甚至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许,随后他便转身面向那株巨大的桃树,“请你们后退一些,十米左右就行了。”
拾夜与流萤依言向后退去,拉开了与顾念以及桃树之间的距离——十米的距离既足够安全,又能清晰地观察即将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