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微微侧过身,似乎第一次将“目光”真正地投向了顾念,尽管帽檐依旧低垂着。
“看看你手中的武器,看看你眼中残留的、连你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执念火光——你在瞄准什么?一个早已死去的星球幻影?一段注定无法重来的过去?还是那个连自己存在的意义都已失去的、名为‘自我’的空壳?”
顾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对方的话语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最深的迷惘——
是啊,他在瞄准什么?他留在这里,拿起武器,到底想做什么?保卫这片废墟?为逝者复仇?可仇敌是谁?是反物质军团?是星核?还是......眼前这个气息诡异的存在?
“我......”
“你依然在寻找‘意义’,”他打断了顾念刚刚开口的迟疑,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悲悯的嘲弄,“寻找一个理由,让你此刻的站立、握枪、乃至即将可能到来的死亡,变得‘更有价值’......可是,顾念——”
他第一次叫出了顾念的名字。
“帕诺星的欢笑,有价值吗?这片土地上人们的死去,有价值吗?可如果它们有价值,为何这里如今只剩一片死寂?如果它们没有价值,你此刻的坚持,又算是什么?”
“你创造桃花源,是试图用幻梦赋予逝去以意义,你此刻站在这里,是试图用抗争赋予毁灭以意义,但...意义本身有何价值?”
他缓缓向前走了一步。
顾念立刻后退半步,枪口指向对方的胸口,幽蓝的能量高度凝聚,随时可以激发。
但那人似乎毫不在意,只是站在那里。
“毁灭从不寻找意义,它只是存在。”
“它是最为纯粹的‘结果’,剥离了一切徒劳的过程、无谓的欢笑,和虚假的希望。”
“帕诺星的毁灭,没有意义。”
“你漫长的痛苦与挣扎同样没有意义。”
“承认这一点,顾念——承认这一切的徒劳,承认所有的爱恨、守护、记忆、誓言,在毁灭面前,都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涟漪。”
“然后,你才能自我的折磨中解脱。”
顾念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神秘人,对方的话语揭示了他心底最深最不敢触碰的恐惧——害怕一切真的只是徒劳,害怕苏挽桃的温柔、自己的坚守、帕诺星曾经的存在...真的都只是漫长宇宙中,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