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依旧靠在那块巨大的黑色岩石旁，他保持着拾夜和流萤离开时的姿势，微微仰着头，目光空茫地投向远方那道狰狞的地裂——那道属于“笑脸”的一部分——听到飞船降落的动静，他才缓缓转过头，沉静的眼眸在触及拾夜和流萤的身影时，略微有了焦点。
他撑着岩石，有些吃力地站起身。动作略显滞涩，但比之前独自站立时稳了一些。
即便他体内透支的力量尚未恢复，脸色也依旧苍白无比，但此刻，那份深入骨髓的虚弱感似乎被某种更坚硬的东西压制住了。
拾夜走到他面前，没有过多寒暄。
“久等了，现在可以走了。”
顾念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承载了所有记忆与痛苦的废墟，目光在那道裂痕上停留了片刻，眼神复杂难明——有痛楚，有不甘，但所有的一切都最终沉淀为一片冰冷的决意。
随即，他不再回头，迈步走向舷梯。
舷梯在顾念身后无声收回，舱门严密闭合，将帕诺星的呜咽与荒芜彻底隔绝在外。
船舱内，恒温空气带着淡淡的循环净化剂气味，与外界毁灭的气息形成鲜明对比。
顾念在靠近舱壁的座椅上坐下，他靠向椅背，目光落在舷窗外飞速远去的、逐渐缩小的星球轮廓上——那颗布满伤痕的灰白色球体，在一片虚无的宇宙中缓慢自转，那道由裂谷构成的“笑脸”在特定的光照角度下仍旧隐约可见，像是在嘲笑所有存在的逝去。
“航线设定好了，飞船待会跃迁后，半个系统时就能到一颗资源星，”流萤的声音打破了舱内的寂静，清脆而平稳，“那里是距离帕诺星最近的、有文明存在的星球。”
“资料上说这颗星球隶属于公司，所以大概率会有通向其他地方的星际航线。”看着全息投影上显示的资料，流萤又补充道。
“隶属于公司......”顾念低着头，轻声重复着，但目光依旧停留在舷窗外逐渐缩小的帕诺星上，“也好，至少能有离开的办法。”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在那份平静之下，是尘埃落定后的疲惫与某种决绝的抽离，他不再看那颗即将消失在视野尽头的故星，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要将最后一丝与那片土地的视觉联系也彻底切断。
舱内一时陷入沉默。
拾夜的视线扫过顾念——后者闭目靠在座椅里，呼吸平稳，但眉心微蹙，指节无意识地收拢又松开，显然并未真正入睡，只是在独自消化那过于庞大的信息与情感冲击。
流萤的目光也落在顾念身上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她便收敛心神。
飞船平稳地加速，没过多久便驶离了帕诺星的引力范围，舷窗外，那片令人心碎的废墟最终化为一个黯淡的光点，消失在无垠的黑暗深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