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到了!不是语言,不是画面,只是一种感觉——冰冷、黑暗、孤寂的深处,传来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属于妹妹的“存在感”!
她还“在”!她还“连接”着!
狂喜瞬间淹没了苏茜,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焦虑。她能感觉到妹妹所处的环境是何等险恶,那维系之线是何等脆弱。必须更快!必须找到更有效的方法!
她开始更加疯狂地“燃烧”自己的执念,试图将更多的“共鸣”与“温暖”输送过去,甚至开始尝试,将自己火种中关于两人共同记忆的碎片——儿时的嬉戏、成长的烦恼、彼此依靠的温暖——也包裹在“共鸣”中,一同发送。
她不知道这会不会加重妹妹意识的负担,但她别无选择。她必须让妹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姐姐还在,还在拼尽全力想要抓住她。
掩体外围,那些漂浮的银色光点,记录下了苏茜火种这次异常的、剧烈且带有特定信息模式的能量辐射峰值,并将其标记为“观测对象情绪变量激增,信息交互尝试突破”,数据实时上传。
混沌涡流区域边缘。
“暴食-赵岩”的内心战场,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那道搭载着苏浅生命频率片段的银色“催化剂”,如同滴入滚油的水滴,在怪物黑暗的核心深处,引发了连锁爆炸。
“苏……浅……”
原本只是偶尔闪烁、带来破碎画面和愧疚低语的“眼睛”印记,在“催化剂”的刺激下,如同回光返照般,骤然变得清晰、明亮!无数被黑暗吞噬、压抑的记忆和情感,如同决堤洪水般冲垮了饥饿本能筑起的堤坝!
阳光下的操场,女孩汗湿的头发和明亮的眼睛。
仓库冰冷的地面,蔓延的鲜血,女孩渐渐失去光彩的瞳孔。
自己无法控制伸出的、却被黑暗裹挟化作利爪的手。
还有……更早以前,那些笨拙的关心,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在意,那些暗自许下要变强保护她的誓言……
“啊啊啊啊啊——!!!”
怪物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极端痛苦、悔恨与愤怒的咆哮!它庞大的黑暗身躯剧烈扭曲、变形,时而膨胀如山脉,时而坍缩如黑洞!身上那些痛苦的人脸,哀嚎声达到了顶点,有些甚至开始浮现出清晰的、属于赵岩记忆中的面容!
人性在与兽性进行最后的、也是最彻底的搏杀。黑暗在沸腾,在分裂,一部分更加疯狂地想要吞噬一切来填补空虚和痛苦,另一部分却在嘶吼着“停下!”“滚出去!”“那不是你!”
怪物的行为彻底失控。它不再静静地“趴伏”或进行有规律的吞噬,而是开始无差别地攻击周围的一切——残骸、地形、甚至它自身延伸出去的黑暗触须!混沌涡流区域本就混乱的规则,被搅动得更加狂暴,能量风暴四起。
这前所未有的“内爆”现象,立刻引起了“傲慢”监测网络的高度关注。大量数据被收集、分析,评估着“催化剂”的效果,以及“人性残留”在极端情况下对“原罪载体”的扰动极限。
苍白剧场。
银色光团(傲慢)平静地处理着各方汇聚而来的数据流。
“温床观测对象‘苏茜’,信息交互尝试突破阈值,情感变量输出激增。数据价值:高。对‘压力源’(苏浅)潜在影响:待评估。建议:维持观察,记录‘执念催化’全过程。”
“实验体‘暴食-赵岩’,内部冲突达到预设峰值。‘催化剂’效果显着,人性残留出现短暂主导迹象,行为模式进入不可预测混沌态。数据价值:极高。
风险评估:中等(可能对周边‘实验场’造成计划外破坏)。指令:调动最近机械单位,建立观测隔离带,记录其最终演变趋向(彻底湮灭/人性压倒/达成扭曲平衡)。”
“变量集群‘林语馨等’,预计将于12-24个标准单位时间后,抵达预设‘压力测试场’(哀嚎回廊-静滞林边缘)。测试环境已就绪,诱导信标运行正常。”
光团微微闪烁,新的指令生成:“启动‘压力测试协议B’第一阶段。目标:全面评估变量集群当前综合战力、协作水平、应变能力及成长潜力。
测试强度:逐步递增,上限为‘黄铜级’威胁对应烈度。记录所有数据,重点关注‘混沌协调’现象在实战中的表现及‘厄洛斯碎片’的介入模式。”
指令化作无形的波纹,向着归墟深处那个特定的坐标扩散开去。
三、启程:向未知的考场
七日之期结束的“清晨”(根据身体节律判断),我和影狩站在洞室中央,做最后的准备。
苏浅依旧平静地躺在平台上,生命体征平稳,但意识依旧深锁。我们无法带她同行,那太危险。
影狩利用最后的时间,调整了平台的能量输出参数,将其转入“深度维生”模式,并设置了一个简单的警戒符文——如果苏浅状态出现剧烈波动,或者有外力试图侵入洞室,符文会向影狩发送一个极远距离的预警信号。
小白依旧沉睡,但胸口的金光已如呼吸般稳定有力。我小心翼翼地将它安放在苏浅枕边,让它的温暖光辉能持续笼罩着苏浅。小白似乎有所感应,在睡梦中伸出小爪子,轻轻搭在苏浅的手背上。
“这里相对安全,有平台维系和前哨本身的隐蔽性。”影狩看着这一幕,“我们必须轻装疾行,尽快完成探查或测试,然后返回。”
我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苏浅和小白,转身走向洞口方向。
我们没有走冥息潭那条险路。影狩根据“巡查者”日志中关于前哨其他出口的模糊描述,结合它对岩层结构和能量流动的感知,在洞室另一侧找到了一条被封堵的、狭窄的天然裂隙。我们花了一些时间,用切割器谨慎地清理、扩大通道。
穿过长约五十米、蜿蜒向上的裂隙,我们终于重新回到了归墟“浅滩”层那熟悉的、弥漫着微光与薄雾的环境。空气不再死寂,远处依稀传来规则乱流的呜咽和残响的尖啸。
根据样本中解析出的坐标信息,以及影狩对归墟地形的记忆,“哀嚎回廊”与“静滞林”位于我们现在位置的西北方向,需要穿越一片被称为“碎梦平原”的、布满时空裂缝和认知陷阱的危险区域。
“跟紧我,每一步都必须踏在我落脚的位置。”影狩的声音凝重起来,“‘碎梦平原’的规则是破碎的,你看到的、感知到的,未必是真实。踩错一步,可能被传送到归墟的任何一个角落,甚至跌入时空裂缝,被彻底撕碎。”
我屏息凝神,将混沌协调力场维持在最低功率的警戒状态,极度的洞察全开,林晓的实时地形扫描与影狩的步伐数据不断比对。
我们踏入了平原。
脚下的地面时而坚硬如铁,时而松软如沼泽;眼前的景物光怪陆离,可能前一刻还是嶙峋怪石,下一步就变成了翻涌的云海;耳边的声音更是杂乱不堪,哭泣、欢笑、咆哮、低语混杂着规则扭曲的噪音,疯狂冲击着理智。
影狩如同最精准的导航仪,在破碎的规则迷宫中穿梭。它的每一步都踏在相对稳定的“规则节点”上,幽绿的“源”力在脚下留下短暂的光痕,为我指引道路。
我全身紧绷,精神高度集中,不但要紧跟影狩,还要不断用自身力场抵抗环境中无孔不入的规则侵蚀和认知干扰。
有好几次,我“看到”影狩突然消失,或者道路在眼前断裂,但林晓的扫描数据和极妒对能量流动的洞察告诉我,那是幻觉。我强迫自己忽略感官的欺骗,只相信数据和影狩的足迹。
这段路程,比任何战斗都消耗心神。汗水浸透衣衫,太阳穴突突直跳,但我咬牙坚持着。
大约“行走”了相当于外界三四个小时(这里的时间感更加混乱),前方的薄雾逐渐散去,一片奇异的景象出现在我们面前。
左边,是无数高耸的、仿佛由无数张痛苦哀嚎的面孔扭曲凝结而成的暗红色岩石,形成了一道连绵不绝、不断发出低沉呜咽与尖锐嘶嚎的“回廊”。
仅仅是望着它,就让人灵魂颤栗,负面情绪疯狂滋生——那是“哀嚎回廊”,极端痛苦与绝望情绪的规则沉淀区。
右边,则是一片死寂的、灰白色的“森林”。树木(如果那些扭曲的、毫无生气的灰白柱状物能被称为树的话)以各种违反物理规律的角度生长着,枝叶(同样是灰白色的薄片)凝固在空中,纹丝不动。
没有声音,没有风,连光线似乎都在那里变得迟缓、粘稠——那是“静滞林”,极致的停滞与惰性的规则沉淀区。
两种截然相反、却同样令人不适的规则领域,在此处形成了一条狭窄的、色彩与能量剧烈冲突的缓冲地带。地带中央,隐约可见一些人工建筑的残骸轮廓,以及……几个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生命信号。
其中一个信号的波动频率,让我心脏猛地一缩。
那种熟悉的、温暖中带着一丝笨拙坚定的感觉……
难道是……
还没等我看清,影狩突然低吼一声,幽绿眼眸死死盯向前方缓冲地带的某处。
“来了。”
只见那片色彩冲突的地带中,空气开始不自然地扭曲,数个身影,从虚无中缓缓“析出”。
它们有着类人的轮廓,但身体由暗银色的、不断流动重组的金属单元构成,关节处闪烁着冰冷的蓝光,头颅是光滑的椭圆,没有五官,只有一道不断扫描的红色光带。
机械单位。而且不是低级侦察型号。它们手中的武器泛着危险的寒光,能量反应强烈。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这些机械单位身后,缓冲地带那些扭曲的规则乱流中,无数模糊、扭曲、充满恶意的“活性残响”正被某种力量驱赶、汇聚,如同灰色的潮水般向这边涌来。
残响的尖啸与哀嚎回廊的呜咽、机械单位的能量嗡鸣混合在一起,奏响了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进攻序曲。
压力测试,开始了。
“准备迎敌。”影狩的声音冰冷而平静,受伤的左前爪微微压低,全身肌肉绷紧,幽绿纹路在皮毛下亮起,“记住我们训练的一切。这里,就是考场。”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与那抹熟悉的悸动,混沌协调力场全功率展开,五种原罪的力量在体内奔腾咆哮,小白的金光虽不在身边,但其留下的那份“调和”与“守护”的意念,已深深烙印在我的力量核心之中。
匕首已淬火,是时候看看,它能刺穿多厚的黑暗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淬火与回响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