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不仅承载了它们,还开始尝试引导它们。这需要极其强大的‘锚点’来稳定整个系统。现在看来,那些死亡刻痕、那些守护的记忆,最终凝聚成了这个锚点——你的道心基石。”
“那内景殿堂呢?”
“那是道心基石的外在显化。”影狩说,“你为五种原罪力量找到了‘位置’,让它们从混乱的对抗转变为有序的‘架构’。
虽然这个架构还很粗糙,但这意味着你开始真正‘统御’它们,而不是仅仅‘承受’或‘借用’。这是质的变化。”
它看向我,眼神复杂:“林语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摇头。
“这意味着,你走上了一条前无古人的路。”影狩的声音低沉,“历史上,被原罪污染的存在只有两种结局:要么被彻底吞噬,沦为怪物;要么用极端手段剥离污染,但通常也会重伤甚至死亡。
像你这样,不仅承受了五种原罪,还开始以自身道心为基础构建统御架构的……我从未听说过。”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知道。”影狩诚实地说,“这是一条未知的路。它可能让你获得前所未有的力量,也可能在某天让整个架构崩塌,将你炸得魂飞魄散。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它顿了顿,“傲慢一定会对你更感兴趣。你这种‘变量’,已经超出了他现有数据库的范畴。他会想尽办法观察你、测试你、甚至……解剖你。”
我苦笑:“听起来我像是变成了更珍贵的实验品。”
“你一直都是。”影狩说,“只是现在从‘普通实验组’升级到了‘重点观察对象’。”
我们陷入短暂的沉默。净土内一片安宁,只有地面纹路轻微的嗡鸣和小白偶尔的呜咽声。
“对了,”我想起一件事,“我昏迷时,好像看到了一些……记忆?关于我父亲和江辰的对话。还有一些时间循环的真相。”
我把那些画面描述给影狩。
它听完后,若有所思:“原来如此。时间循环不是意外,而是规则裂缝的副作用。你父亲林远山打开的‘门’……看来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复杂。江辰曾经是他的学生,后来却成为了傲慢的宿主,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摇头,“那些记忆很碎片化。但我能感觉到,父亲在做的事情,和我们现在面对的危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还有‘巡查者’文明,他们似乎也在研究原罪,并且留下了这座前哨……”
“归墟是一张巨大的网。”影狩望向净土之外昏暗的天空,“所有线索、所有事件、所有存在,最终都缠绕在一起。而我们,现在就在网的中心。”
就在这时,林晚星睁开了眼睛。
她的翠绿眼眸比之前更加清澈,也更加深邃,仿佛能看透表象直达本质。她松开按在树干上的手,缓缓站起身。动作依旧有些虚弱,但很稳定。
“晚星,你怎么样?”我关切地问。
“我没事。”她的声音虽然轻,但很清晰,“净土在成长。刚才的战斗虽然危险,但也带来了……养分。”
“养分?”
她指向外面那些正在退去的潮汐:“哀嚎规则和静滞规则的冲突,产生了大量的规则碎片。一部分被净土吸收了——不是直接吸收,而是通过光膜转化后,成为了净土的‘土壤’。我能感觉到,净土的边界在向外扩展,虽然很慢,大概只扩展了几厘米,但确实在扩展。”
这倒是个好消息。
“而且,”林晚星继续道,“我通过源初之树,能感知到更远的地方了。”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温床那边……姐姐和景文哥在尝试联系我们。他们好像用了某种方法,传递过来一缕‘火种之力’。”
“火种之力?”我和影狩对视一眼。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林晚星闭上眼睛,似乎在仔细感知,“那缕力量就附在净土的光膜上,像一只发光的蝴蝶。它在等……等一个‘回应’。”
“怎么回应?”
“用同样的频率共鸣。”林晚星说,“但需要能量,需要专注,而且……可能会被傲慢监测到。”
风险与机遇并存。
如果我们回应,就能和温床建立联系,获得同伴的信息甚至援助。但也会暴露我们与温床的关系,可能引发傲慢更直接的干预。
“还有,”林晚星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我能感觉到,在归墟的更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不是傲慢,不是潮汐,而是更古老、更庞大的存在。它的‘脉搏’很慢,但每一次搏动,都会引发整个归墟规则的轻微震荡。”
影狩的耳朵竖了起来:“具体位置?”
“不确定。”林晚星摇头,“太远了,太深了。但那种感觉……像是某种沉睡的巨兽,正在做噩梦。而我们的战斗,可能是它梦中的一点涟漪。”
这个比喻让人不寒而栗。
如果整个归墟真的是某个“巨兽”的尸体或梦境,那我们这些在其中挣扎的存在,又算是什么?细菌?寄生虫?还是……神经信号?
“先处理眼前的事。”影狩打断了我越来越发散的思绪,“温床的联系,我们要回应吗?”
我思考片刻,做出了决定:“回应。但不能直接传递信息,太危险。我们可以用那缕‘火种之力’作为引子,建立一个单向的、被动的‘共鸣通道’——我们只能接收,不能发送。这样既能获取信息,又不会暴露我们的主动意图。”
“具体怎么做?”
我看向林晚星:“你能引导那缕力量吗?把它‘编织’进净土的光膜结构中,让它成为净土的‘感知延伸’?”
林晚星闭上眼睛,与源初之树沟通了片刻,然后点头:“可以。但需要时间,而且需要小白的生命辉光协助——那缕火种之力带有强烈的生命属性,小光的金光能帮助它稳定融合。”
小白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呜呜”叫了两声,表示愿意帮忙。
“那就开始吧。”我说,“在我们还能喘气的这段时间里,尽可能多地获取信息、恢复力量、做好准备。”
林晚星重新坐回树苗旁,双手按在树干上。翠绿的光芒从她身上亮起,与树苗的乳白、银绿光芒交融。与此同时,小白也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胸口金光亮起,融入那片光芒中。
净土边缘的光膜上,一只由金红光芒构成的蝴蝶虚影缓缓浮现。它停在那里,翅膀微微扇动,每一次扇动都洒落细碎的光点。
林晚星引导着净土的力量,小心翼翼地“触碰”那只蝴蝶。没有强行捕捉,而是像朋友一样伸出“手”,邀请它进入家园。
蝴蝶犹豫了片刻,然后缓缓飞起,落在光膜表面。它的身体开始融入光膜,金红色的光芒与三色光芒交织、融合,最终在光膜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蝴蝶形状的纹路。
纹路亮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成为净土光膜的一部分。
“成功了。”林晚星睁开眼睛,脸上露出疲惫但满意的笑容,“共鸣通道建立完成。现在,只要温床那边发送信息,我们就能通过这个通道接收到。但我们不能主动发送——通道是单向的。”
话音刚落,蝴蝶纹路突然微微发亮。
一段模糊的、断断续续的意念,通过通道传递过来:
“……晚星……语馨……听得到吗……”
“……我们没事……温床暂时安全……”
“……傲慢在监视……但我们找到了屏蔽的方法……”
“……赵岩……他还活着……但很痛苦……”
“……小心……傲慢的下一阶段测试……”
“……他在调动……更大的东西……”
“……归墟深处……有东西在回应他……”
“……保护好……净土……那是……希望……”
信息到此中断。
但已经足够了。
我们知道温床还安全,知道景文和苏茜找到了屏蔽傲慢监视的方法,知道赵岩还有意识,知道傲慢在准备更大的动作,知道归墟深处有未知存在在响应傲慢的召唤。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净土,被他们称为“希望”。
这个认知像一股暖流,注入我疲惫的身心。
“希望吗……”我低声重复这个词。
影狩看向我,幽绿眼眸中倒映着净土的光芒:“你觉得呢?”
我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正在缓慢恢复的力量,感受着意识海中那座简陋但确实存在的内景殿堂,感受着身边这些伤痕累累却依旧在坚持的同伴。
然后,我笑了。
“希望不是别人给的,也不是天生就存在的。”我说,“希望是在绝境中依然选择前行时,脚下踏出的那条路。是在黑暗中依然相信光明时,心中点燃的那盏灯。”
我站起身,虽然身体还在疼痛,虽然力量还未恢复,但我站得很直。
“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条路走得更远,把这盏灯点得更亮。”
净土内,晨曦初现。
那是战斗后的第一个黎明,是毁灭后的第一次新生。
而在净土之外,在归墟的更深处,在傲慢的苍白剧场,在所有我们看不见的角落——
更多的风暴,正在酝酿。
(第一百四十章完|字数:7500)